你往上拉,我往下压。
曲线上上下下,两边的钱一点点往里填。
就在两边咬得最死的时候,变故来了。
又一大批卖单,一点征兆没有,冲了进来。
跟着,第二批。
第三批。
不挑价钱,不管亏多少。
手里有什么票,甩手就往外扔。
扔完一波,下一波马上跟上,连口气都不喘。
这笔钱,来路看不清。
量比预想的大得多,节奏也不对。
不像在做盘,倒像是有人踩准了时机,顺手推了一把。
屏幕上红色警告,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钱锋低声骂了一句。
两股往外扔的力气,叠在了一起。
林氏能用的活钱,烧得飞快。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
继续硬撑,继续往里接——
最后的结果,就是剩下这点活钱,全填在这一个盘面上。
家底,直接打空。
但他在这个行当里泡了三十年。
见过太多赢了一夜、输了往后十年的人。
云起今晚赢得太顺。
顺到明天起,所有人都会围着林氏这条“死狗”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最容易松懈。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接了。”
语气平稳,跟安排下班收工一样。
“往里填钱的事,到此为止。”
“保住剩下的本钱。”
“价格想掉多少,随它去。”
办公室里没人多问。
接的单子,一张一张往回撤。
没人再往里放一分钱。
林氏的股价,断了线一样往下栽。
钱锋拿起手机,拨给林国栋。
响了两声,接通。
“盘面出事了。”
他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半路杀出来的那笔钱,重点讲了。
“……还有一件事。”
“我想让人放风声出去,说我们资金链断了。”
“价格跌成这个样子,正好配合这个说法,让外面以为我们真被打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来路查不出来。”
“我只看明白一点,人家不是来做生意的。”
“不在乎亏多少,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这一盘,我们先收手。”
“再往里填,就是拿家底填海,填进去也接不住。”
那头又静了几秒。
“按你的判断办。”
林国栋说完,停了停,声音压低了。
“还有一句。”
“撤,就撤得难看一点。”
“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随他们看。”
“越是没人把我们当回事,后面的事,越好办。”
电话挂断。
钱锋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放下手机,转头吩咐手下。
“放风声出去。”
“就说我们资金链断了,银行已经上门要钱了。”
“明天价格接着掉,掉得越难看越好。”
手下愣住。
“钱总,账上不是还有,”
“闭嘴。”
“还剩多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面一个字都不许漏。”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被打断腿的狗。”
“趴着。”
“别动。”
手下咽了口唾沫,转身出去了。
钱锋坐回屏幕前。
看着那根一路插到底的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盘面这一仗,今晚输了,不假。
但这盘棋,离下完还早。
云盾基地,三层机房。
林氏那边不出钱了,这一轮交锋,到此结束。
宋知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马小玲调出一张张表格,一笔一笔核这一轮的账。
唐奕顺着那笔第三方资金,往源头挖。
第一层,一家外国公司。
第二层,还是外国公司。
第三层,第四层……
一层套一层。
挖到后半夜,线断了。
“查不动了。”
“这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云舒站在大屏前,一直没说话。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
票,是她的人扔的。
胜,是她的人打的。
可压垮林氏的最后一下,不是她。
她看着那串断在半路的线,看了很久。
“先放着。”
“这笔钱来路不明,但它不会白替我们砸钱。”
“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
“到那时候,再看他是来要什么的。”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温景然站在边上,没出声。
唐奕的话,云舒的话,他全听进去了,这事,他记在了心里。
霍岩拿着统计材料走过来。
“仗打完了,这一轮下来,账面收益很不错。”
他停了停。
“不过有件事,我心里犯嘀咕。”
“对面撤得太干脆了。”
“这种憋了这么久的老手,输一盘牌,不至于把家底全摊开给我们看。”
“今晚这架势,有点太配合了。”
云舒接过材料,翻了一页。
“但这种人,挨了打不吭声,转身就在你背后下绊子。”
“越是觉得赢定了的时候,越要小心。”
霍岩应了声是。
宋知远跟马小玲凑在一块儿,嘴里还叨叨刚才盘面上打来打去的场面,总算能歇口气。
云舒、霍岩、温景然站在大屏前面,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屏幕正中间,那根直直往下砸的K线,明晃晃摆在那儿。
这场仗,赢得太顺了。
顺得,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