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老书手说,“它漏得这么匀,改不成碗。”
屋里紧着的那口气松了一点。窦守拙却没笑,只把周既明的话收成一句,写在附纸背面:若府里准作一次有限验证,只看同类响物到来时,人畜如何分位、草料如何隔开、门口如何留出撤路;不试制,不仿造,不增作坊。
写完,他把纸推给周既明:“读。”
周既明读过,没有趁机添“剿贼”“制器”或“护三县”这种大词,只在末尾落名。
罗九成也按本县现场职责作见证,仍没给自己添县尉,更没把别县的门一起护进来。
窦守拙这才把附纸翻回正面:“目标说窄了,可以继续往下报。别高兴,四栏一个也没填,府里还没准你们碰任何东西。”
年轻捕快看着空纸:“那先填哪一栏?”
“地点。”
老书手提笔,顺口道:“旧堡?”
罗九成先把笔杆按住:“旧堡不能试。”
门外正有人给牲口添草。门洞不宽,车还停在墙边,昨夜破了沿的木桶也没修好。这个地方之所以要学着怎么躲,就是因为人畜草料都在,拿它先试一回,等于为了学会防踩脚,先把人叫来挤一遍。
老车夫听见这句,立刻把自己的车绳往怀里收:“谁要在这里试,我先把车赶走。”
守堡人也把草料票压在案上:“车赶走了,草料还在。草料搬走,牲口吃什么?”
年轻捕快道:“人也能先撤出去。”
罗九成问:“全撤了,试给谁看?回头人、车、牲口一归位,门洞还是这个门洞。”
年轻捕快没话了。旧堡方便,正因为该护的东西都在;也正因为都在,它才最不能拿来碰运气。
“那写高平地。”年轻捕快说,“那里开阔,站得远。”
“也不能。”周既明道。
上回实走高平地,所有人自带水,不点火,不搭棚,也没过夜。高平地风大缺水,能白日看路、短时停空车,不等于能拿去碰任何带火风险的东西。
老书手问:“多挑几桶水上去呢?”
“水要人挑,风不听人挑。”周既明道,“真出了岔子,先烧的是坡上的枯草,后头才轮到你那几桶水。咱们不是去比谁跑得快。”
窦守拙在高平地三个字旁画了一道横线,仍旧没往正式栏里落笔。
年轻捕快挠挠头:“旧堡不行,高平地也不行。咱们总不能在县衙大堂上试。”
老书手看了他一眼:“你若想换个知县,可以提。”
“我不提。”
“那便把大堂咽回去。”
窦守拙把附纸上的墨笔拿开,免得有人嘴快手也快,先写一个方便却不安全的地方。
“地点要能清人,能退,能取水,出事能停。”他说,“最要紧的是,不能拿本来要保护的人和牲口替你们试。”
周既明望向门外。
旧堡不行,高平地也不行。栖山地界内,还得另找一块没人畜草料、又能让一桶水真正派上用场的空地。
附纸第一栏依旧空着。
墨笔放在旁边,谁也没敢先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