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堡土屋里的穿堂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案上四张包外签轻轻打颤。
院内三包、院外一包，都已经重新封好。窦守拙面前只剩勘验回纸，纸上能写的没几行，不能写的倒排了一串。
粗陶碎片，表面有烟灼痕迹。
门槛旁、草料前、车侧木桶边与院外白灰圈，四处包外位置均能和本县见证纸相接。
至于窑口、料性、匠人、产地、是否同出一物和幕后主使，一概没有实据，不能认定。
年轻捕快在旁边看了半晌，忍不住问：“窦先生，咱们爬坡、蹲地、按印，忙了这几日，最后就写出这么多‘不能认’？”
“嫌少？”窦守拙问。
年轻捕快赶紧摇头。
“那我替你多写一行，说是你烧的？”
“这可不能！”
“原来你也知道不能。”窦守拙把笔递给老书手，“看见什么写什么。看不见的空着，纸不会饿死。硬塞一句进去，人才要被它吃了。”
老书手把回纸从头读了一遍，确认没有谁趁机替碎陶认祖宗，才在末尾按下本县见证印。
窦守拙收了回纸，却没收府匣里留下的那张附纸。
监督人、地点、钱料、停手边界，四栏仍旧空得干净。
他用笔杆敲了敲纸角：“周县令，坡上那条旧车槽已经记了。再往上追，不在眼下这张文的权内。你若还要向府里请有限防御验证，先把昨日那句话答完。”
“要护什么？”周既明道。
“是。”
话一问出来，屋里几个人的眼睛先各自找到了自家的东西。
老车夫看木桶和车侧板：“先护车。车若坏了，人走着回去，货难道也长腿？”
守堡人朝草料那边一指：“草料先护。草烧了，牲口没吃的，车一样走不了。”
年轻捕快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人总得在车和草料前头吧？”
老车夫不服：“我又没说不护人。我说的是护完人以后，别叫我空着两手回家。”
“人都挤门洞里，谁护谁？”罗九成道，“前夜一响，车夫先去牵牲口，守堡人先去移草料，提水的往里冲，往外退的又堵在门口。再来一次，东西还没伤人，自己人先能踩倒两个。”
老书手提笔：“那到底写哪一个？一栏里总不能塞四个头。”
“都不是四个头。”周既明把几张借物纸、伤损纸和当夜站位纸一张张挪到附纸旁，“护的是出事时，堡里的人还能按次序退开，不让牲口、草料和门洞把人困死。车能不能保住，是后头的账；人若先堵在门里，什么账都没处讨。”
老车夫还想替自己的车争一句，看见伤损纸上那道差役划伤记录，又把话咽了回去。
窦守拙问：“不仿那只响物？”
“不仿。”
“不改它？”
“不改。”
“不借防御之名，往县里添一处造器作坊？”
“栖山县连这只破木桶的修钱都得算半日。”周既明朝老车夫那边抬了抬下巴，“我若再养一座军器作坊，县库第一个造出来的，大概是我的讨饭碗。”
老车夫认真道：“讨饭碗也别拿我这只桶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