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那点红光贴着地往上滚。
不是火箭，也没有破空声。碎石路上只传来一阵沉闷的骨碌响，像有人把一只粗陶罐顺着风势推向旧堡外墙。
守门差役刚探出半步，罗九成便从后头揪住他的衣领：“退！别碰！”
土罐撞在门洞外的石角上。
一声闷响砸进院里，火烟裹着泥沙与碎陶向四周散开。门板下沿崩掉一块木皮，残墙上的干土簌簌往下落。靠门最近的差役虽已退开，小臂仍被飞片划破，布袖一下洇了血。
更靠墙的老守堡人被巨响震得坐倒在地，两只耳朵嗡嗡作响，旁人叫他，他只看见嘴动，听不清话。
火点借风往草料方向窜。
刚从高平地撤回的牲口先炸了。骡子扬起前蹄，套绳乱缠，拖着车夫往北屋门口撞。北屋里还有伤者，门边又堆着刚卸下的货，真让牲口冲进去，人和货都得再受一遍。
“牲口往后坪牵！割开乱套，别让绳缠腿！”罗九成吼道，“草料全离墙，守门人退到门板内侧！”
老车夫扑上去抱住笼头，伙计从侧面割断一根已经绞紧的套绳。两个人被骡子拖得鞋底直滑，嘴里却一句哄牲口的话比一句软。
“祖宗，往后走。”
“你敢踩北屋的人，咱俩谁也赔不起。”
牲口听不懂赔账，倒让绳子慢慢带离了草料。
罗九成已经抓起墙边铁锨。他没让人拿饮水去泼，先铲门洞旁的湿泥，重重盖向那几处火点。
“湿泥压！别扬干土！”
守堡人回过神来，有人提破盆掏泥，有人把还没沾火的草料筐往院后拖。湿泥一团团砸下，火点刚舔到最外一把散草，便让泥压得只剩白烟。
“门杠落到底，斜木顶住。”罗九成继续道，“墙头只看，不许翻出去追。林里有人等咱们开门。”
年轻捕快握着刀，眼睛都红了：“就让人扔完走？”
“你看见几个人？”
“没看见。”
“那你出去砍风？”
捕快咬着牙退回门板后。
门外的林缘有过几声踩断枯枝的轻响。旧堡里没人开门冲出去，残墙上也没人把脑袋送出墙线。门杠顶死、牲口退开、火点被压住后，那几声脚步停了片刻，便沿坡下远去。
对方没有排着队来送人头，一击没引乱旧堡，退得很快。
院里却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差役小臂的伤口仍在流血，先由老役用清水冲掉泥屑，压布止血，再送到北屋让医者诊看。老守堡人耳鸣未退，也被扶到背风处坐下，另记何时能听清话。
门板下沿裂了一道槽，一只放在门侧的木桶被陶片打破桶沿，水漏进泥里。高平地撤回的货车侧板又多出几处新伤，外层盖布被火点燎焦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