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五咽了口唾沫：“趴在坡后看远处。看见烟起，拿白布晃；看见烟断，也晃。晃几下是经手人教的，小的照做，不知道下头谁看。”
白布条就从他衣里搜出，边缘沾着同一处坡上的泥。至于有没有人看见、把信传到了哪里，仍是空栏。
“最后一句话？”
“车尾进山弯，就朝坡后喊一句‘车都进来了’。”焦五急忙补道，“小的没喊成。箭一响，前头没乱，林子里有人叫退，小的回去捡扁担，脚下就绊了。”
“是谁叫退？”
“只听见声，没看见人。”
“男的女的？”
焦五张了张嘴：“听着像男的。可山里回声怪，小的不敢拿耳朵赌命。”
年轻捕快还想追问那几个人从哪条路跑，罗九成把初问纸翻过来：“他趴的位置在坡背，连箭从哪边飞都说不准。你想让他给你画一座寨子？”
“总得知道抓的是谁。”
“抓的是个干了四样窄活的挑夫。”周既明道，“不是头领，也不是路过。”
焦五听见“不是头领”，眼里刚冒出一点亮光，后半句便把那点亮压了回去。
“大人，小的是穷，见了定钱没忍住……”
“穷是实情。”周既明道，“你挪石堵路、替人望烟传话，也是实情。若那几辆车自己乱了，翻车踩人时，不会先问你穷不穷。责任照你亲手做的记，不给你多添，也不会给你抹掉。”
焦五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剩下的工钱，算赃钱么？”
“先看有没有、谁放的、因何给。你连钱都没摸着，县衙不能先替它定名。”周既明看他一眼，“但你也别指望官府替你去废桥下讨账。”
焦五的脸彻底苦成了一团。几名捕快本来憋着一肚子擒贼立功的话，最后只从他嘴里抠出一根歪肩膀、四样苦力活和一处取钱点，心情比焦五丢了尾钱还复杂。
可这几样窄东西并非没有用。
石、草料、烟、传话各有单独经手，焦五只同一个中间人碰过面，干完再去另处取钱。至少能确认这场袭扰并非山里几个人见车起意、临时一哄而上。有人提前拆开活计，把最容易被抓的脏累事按趟交给外围人做。
至于中间人替谁办事、箭手是谁、还有多少外围人，仍一项都没核实。
罗九成把第一趟交接回纸铺到石碾上，又把旧堡守备纸、烟棚来回纸和下一趟车单放在旁边。
“今日能过，是因为人全压在这一趟车上。”他说，“可下一趟车更长。旧堡要留人，烟棚断不得，界口得有人交纸，车走在路上也得有人护。”
周既明挨张看过去。
严复礼给罗九成的具名职责，只够栖山旧堡和相接的本县路段。罗九成可以把这一趟车从堡里护到界口，却不能越界替临河守烟，也不能把人掰成三份同时放在旧堡、界口和山弯。
焦五的口供证明外围活计按趟拆开，官府眼下的守法却也按地段拆得清清楚楚。
第一趟车过去了。
下一趟若同时碰烟棚、界口和车队三处，栖山现有这一纸权限，顾得住哪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