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罗九成问。
泥脸汉子吸了吸鼻子:“小的行五,外头做挑脚零活,人都叫焦五。”
“谁雇的你?”
焦五先看罗九成的刀,再看自己被绳拢在身前的手:“官爷,小的先问一句。人被你们拿了,那头答应的这趟工钱,是不是就赖掉了?”
旁边捕快听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你还真惦记这个?”
“命要紧,钱也少不得。”焦五小声道,“小的扁担还折了。”
“少放屁。”捕快抬手想敲他后脑,被罗九成拦住。
罗九成没有许他工钱,也没拿刀背吓他:“你的钱,我管不着。你在本县路上搬了什么、看了什么、谁把话交给你,一件一件说。亲眼见的说见了,听人交代的说听了。敢拿猜的凑数,纸上也照样记你猜的。”
焦五显然没听懂最后一句是宽还是严,只知道眼前没人要替雇主付尾钱,脸又垮了几分。
“小的只见过一个经手人。”他说,“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没报姓名。是他找小的做挑脚活,先给了一点吃食和定钱,剩下的说等事后到一处废桥下取。”
“哪座废桥?”
焦五说了山外官道旁一处废桥的样子,只认得桥边有断栏和歪树,不知道归哪个村,也不知道桥外还有没有别的路。
年轻捕快立刻问:“那人住哪儿?手下多少人?谁放的箭?”
焦五连连摇头:“不知道。找活时就他一个。进山后,有人隔着林子递话,小的没见脸。箭从哪棵树后飞出来的,小的趴在坡背后,更看不清。”
“你都做了什么?”
“四样。”焦五低头看自己的破草鞋,“挪石,运草料,望烟,再传一句话。”
罗九成没有让他光靠一张嘴说。初问只记到这里,焦五和现场物件一并带回旧堡。断扁担、绳头、从焦五内袄取出的白布条、从草窝捡到的撬棍和草料样分开包好,各写从哪处取、谁经手。
周既明仍在旧堡,没有跟着车队越界。罗九成回来时,他正核下一趟车的具名回纸。听完界口交接完成,先把“第一趟全车过界、人车主体安全”单独记下,才让人把焦五带到石碾前。
院里不设刑架,只摆着一条旧凳。焦五坐下时还四处看,像在找哪一处能领工钱。
周既明指着分开的几个布包:“四件活,按顺序说。先挪石。”
“经手人叫小的把道旁松动的石头撬到坡边,等听见木头敲响再推。”
“你推了?”
“推了几块小的。大的没来得及动。”
捕快把从草窝捡到的木撬棍放到一旁,焦五当场指认是自己带去的。棍头沾着新泥和石屑,坡边也有与他所说相符的新撬痕。只能互证这根棍子确实在那处动过石,不能凭棍子认出雇他的人。
“运草料呢?”
“从山外一处坑边挑进来,放在山弯上头。哪里来的,小的不知道。经手人领到坑边,只叫小的挑。”
从路边收回的绳结与焦五扁担上剩下的绳料相近,他也能当场打出同样的挑脚结。草籽还粘在他的裤脚上。周既明让书手只记“运过”,没记“草料归谁”。
“望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