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师傅万万饶了本官!”周既明神情极沉,语气斩钉截铁,“本官若有督造透光盘的本事,这盘子何至于大部黑绿、深裂粘盘?不能装窗也不能接单,写我督造,岂不是逼我自认造出残劣破物?当初本官在作坊就交代过三句:一是问粗陶做薄了能否挡风透亮,二是交代拿寻常粗瓦同厚比较透光,三是失败样必须留样存查、各记实名、不设独家首功。泥料与火候本官一窍不通,谁敢把督造硬写上去,本官头一个不答应!”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紧绷劲儿彻底松了下来。
“既然谁都不肯省名,县令也不抢虚名,”魏作头扯过空白教学牌压在案上,“那就按旧窄条原话,一人占一栏,自己念,自己按印!”
魏作头将毛笔递给耿火生。耿火生抓稳笔杆,在木牌左侧第一栏写下:
【守火出窑:耿火生。守火出窑一夜,烧弯火钩,当时拇指燎泡、眉睫熏卷,记守窑工。不认磨料。】
耿火生按下一记红指印。童大石接过笔,在中间第二栏沉稳写落:
【磨料过筛:童大石。磨料过筛,破边马尾筛,手磨伤,记一夜工。不认火工。】
鲜红指印同样落在名字下方。轮到包元庆,他在右侧第三栏落墨:
【垫柴支应:包元庆。垫柴钱,凭样架账尾三张柴钱领条存查。不认料工火工。】
印记落定,教学牌恰好三栏三名。每栏只写经手者自己的窄段与实受代价,不提配方,不推过错,更不设总首功。周既明只在旁边口头确认过用途比照与无首功之规,纸面上没有他的名字,更不加第四经手人署名。
魏作头双手捧起那只深裂黑绿的粗陶浅盘,稳稳送回双层样架上层浅槽内。对半签、三张旧窄账条与三张柴钱领条,各守原有的系挂与存查位置,不归任何先生带走。
第一张保留三名实际经手人窄署名的失败教学牌,妥妥帖帖立在样架浅槽旁。
门外忽响起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户房书吏祁六顺抱着三张刚抄好的实际教学抄页迈步进屋,另一只手里提着三个空荡荡的素布口袋。
祁六顺扫了一眼样架前新立的三栏牌子,又看了看耿火生的弯火钩与童大石的破筛,将手里三个空钱袋在木案上一字排开。
“各位师傅,牌子立得是硬气,”祁六顺苦着脸,手指在三个空袋上挨个点过去,“可学舍若是按这些实样长久教下去,公用账字、商家账、匠人手艺这三类教钱,到底谁出、又该从哪一袋里掏?”
三个空钱袋在案头平摊着,袋口大敞,里面分文皆无。
魏作头看着那三个空布袋,眉头重重拧紧,屋里刚刚落定的动静全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