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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戏班工钱当夜结清,州里的窟窿一文没少

天将亮时,客栈前堂先摆进来的不是早饭,是二十二个冷饼。

卖饼妇人抱着笸箩坐在门槛边,两只手都没松。饼上盖着粗布,粗布底下压着昨夜收来的十六文。她盯着长凳前那张名钱单,眼神活像谁敢把这十六文也算进公账,她便敢拿笸箩跟谁拼命。

桑陵知州坐在榆木长凳上,面前搁着州衙户房那把旧算盘。算盘旁边另有三包钱,草绳上分别写着染坊十六、客栈十八、饼摊十二。

四十六文,开锣前便认下的数。昨夜没有再募一文,州衙也没往里添一文。

阮十娘把破锣往腿边一靠,先伸手:“账慢慢算,人先发钱。”

知州原想把几家的营业簿一道摊开,闻言又把手收了回来。小春台那五个人还站在门外,细娘裹着旧披帛,赵五靠着柱子揉腰。熬了一夜,谁也不能拿一句“等官府核完”当早饭吃。

阮十娘按名钱单往下念。

她自己带班兼上场,十文;孙老拐拉琴,八文;赵五七文;细娘六文;阿牛守绳搬箱,五文。铜钱从纸包里倒出来,十枚、八枚、七枚、六枚、五枚,五小堆排在长凳上,正好三十六文。

孙老拐把八文一串,塞进腰带便走。赵五数到第七枚,先咬了一口,叫阮十娘抬手拍在后脑勺上:“昨夜没把牙摔坏,今早倒想拿铜钱硌掉一颗?”

细娘把六文包进旧帕,阿牛捏着五文,低头在名单上按了个黑指印。阮十娘最后收自己的十文,拿炭头把五个人的名字逐个勾过。

“小春台,清了。”

这四个字落下,门外几个人的肩膀才松下来。

三包钱还余十文。

顾千灯袖口全是炭黑。他上前摊开手,掌心也黑,像是这五文刚递过去便要被染成旧账。

名钱单写得明白:看路画线二文,守进退口与灯火三文,共五文。阮十娘从纸边拿起那五枚,搁进顾千灯掌心。顾千灯数过,另在一张小纸上写下“桑陵首夜,五文已收”,折起来与钱一道塞进怀里。

收钱记只认桑陵这一夜。知州看着那行字,没有问他别处还有多少旧账。一笔劳钱归一笔劳钱,五文出了旧仓街,也不会忽然长成五十文。

最后五文仍由阮十娘点给木匠。修旧景框三文,两头搬抬二文。木匠把钱抹进腰包,又赶紧护住那张客栈旧行李架的验活纸:“这张只许我去看,不算接了活,更没收钱。谁敢替我写成进项,我就把纸塞他算盘眼里。”

三十六加五,再加五。

四十六文分完,石条上只剩一圈草绳。演职、看路、修架和搬抬都没白做,也没有谁拿“往后分红”抵掉当夜工钱。

知州这才把各家的东西拉到算盘边。

染坊两张样单,一张两尺试水,一张一尺试潮,各收一文定钱。两文摆在两张撕口相合的纸旁,薄得一口气就能吹走。染坊管事拿手掌压着:“昨夜我们认了十六文,眼下只回两文。天亮后两位客人若照撕口来领样,才有后话;若不回来,我就当花十四文请人看了一夜布。”

客栈住食簿添了十一文。热水腌菜三文,通铺六文,热汤二文,全从前门进。掌柜用指节敲了敲簿角:“认了十八,毛收十一。柴、水、菜还没扣。后门倒是守得好,连个想白穿堂的人情都没赚着。”

“那不是你自己不借?”染坊管事问。

掌柜瞪他:“我不借归我不借,心疼归我心疼,两本账!”

卖饼妇人终于掀开粗布。十六文比她认下的十二文多四文,可旁边还压着二十二个饼,面、油、柴和她冻了一夜的手脚都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