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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戏还没开,阮十娘先把退场口让了出来

几枚杂木楔敲进去,旧架没有变新,只是不再晃。木匠又让染坊管事摸过架边,确认没有勾布的刺,才肯把它立进墙凹。

阮十娘没碰那块好布。她带着细娘和阿牛,把褪色幕布沿后台外侧拉成半截软屏,只遮换衣处,不封脚下的口。退场绳贴着墙根,从戏箱旁一直牵到旧石坊口,绳子抬到伸手便能摸着的高处,头尾都系活结。

“不能锁,不能钉死。”她说,“真起火,幕布扯一下就落,绳结一抽就开。平日换场扶着绳走,乱时什么也不用撩。”

名钱单又翻到背面。阮十娘添了一行:开锣前,谁因场子不安生要退,预备、搬抬、试走做了多少,便从自己那份工钱里照实结多少;锣响以后,仍按各人原先写下的退出条款走。赵五的半场四文、细娘越线纠缠不扣钱,一字没动。

赵五看了看自己那行:“那就别只看布。跑一回。”

这一回,顾千灯退到炭线外。

阮十娘一敲锣沿,孙老拐抱着胡琴先从软屏后出来,沿退场绳往旧石坊走;赵五从旧架内侧转身,脚下不用绕布;细娘换抱一卷旧幕,低头也能摸到绳;阿牛最后抱起戏箱,箱角擦过墙凹,却没碰着任何人的腿。

四个人出了口,阮十娘又叫他们倒回来换一次位置。木匠只管扶自己的架,染坊管事守自己的布,卖饼妇人在石条内侧抱着空笸箩,一见赵五脚尖逼近,便把笸箩往前一横:“再过来半步,我不卖你。”

赵五原地转向,惹得孙老拐笑了一声。第二趟跑完,正中那块空地难看归难看,换场、买饼和退人却没绞在一起。

细娘的袖口在第一趟曾勾住褪色幕布的破边。她没等顾千灯来动,自己解下发间一根旧布带,把破边向里挽了半掌:“这样不勾袖,也不多占路。”阿牛则把戏箱调了个头,让箱扣朝墙,免得赵五转身时又挂腰带。

木匠最后才扶着旧架猛晃两下。木楔没吐,架脚也没探出炭线。他拍掉掌心木屑:“我这五文到这里。再要挂灯、钉花边,另找人,别趁我手里有锤子便当我什么都包。”

顾千灯站在临河街入口看过去。深青布低斜在侧,仍能先抓住眼睛;褪色幕布把后台遮得不齐整,风一吹,甚至会露出旧戏箱的缺角。要说气派,顶多从三分掉到一分半。

可那一分半不拿人的腿和命垫着。

阮十娘终于把退场绳交给阿牛:“通了。”

天色往下沉时,她解开破锣里的布包,把先前已凑齐的四十六文重新摆到青石条上。不是再收一回钱,只是照名钱单逐项分开:阮十娘十文,孙老拐八文,赵五七文,细娘六文,阿牛五文;顾千灯看路守场五文;木匠修架搬抬五文。

顾千灯那五文单独压在纸边,薄得一眼就能数完。他在府城花掉的五十六文、栖山百戏棚那一百八十六文旧亏,仍旧一文没少地追在身后。这五文只认今夜看路守场,不替他抹旧账,也不许谁拿“往后有生意”来换走。

染坊管事核过自家认下的十六文记号,客栈伙计隔着上闩的后门应了十八文,卖饼妇人拍了拍三十个饼胚旁的空碗:“十二文也在。多一个饼没有,多一文也没有。”

阮十娘用小石压住名钱单。每堆钱旁边都有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该站的位置和能退的路。

旧架修好了,深青布挪低了,后台没有锁,褪色幕布后那条绳一直通到旧石坊。

阿牛提起破锣。阮十娘接过锣槌,先往临河街口看了一眼。

最先探进来的,是几双只想白看的眼睛。

锣槌停在铜皮上方,还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