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两只试样,诊院当场各付了八文钱。
赵大梁听见铜钱碰桌子的声音,先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把将八文钱扫进怀里。
胡老篾匠则伸出干枯的手,把那八枚铜板翻来覆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两遍,确认一枚不少后,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腰带最里层,死死捂住。
周既明来问前夜跟值账,正碰上两人倒豆壳呛了一屋灰。
“这是做什么?”
“试筐。”老伙计没抬头。
周既明见两人黑着脸,端起官架子:“本官要不要回避?”
许青禾顺脚把最远的一张破凳踢给他:“大人若不打算往破筐里加高见,便坐那。”周既明立即识趣坐下,把手缩进袖里。
豆壳倒满后,赵大梁的十字底果然缝隙大,只漏出几片细碎的壳。胡老篾匠的那只几乎全兜住了,底面紧得像一块实心木板。
“这十字底,省料是省料了,但也省不了漏缝。”胡老篾匠得意地蹲下,捻起几片漏出的豆壳。
“诊院晒的草药又不是这种碎豆壳!”赵大梁涨红了脸,死不认账。
“细叶晒干的时候,比豆壳还会钻缝!”胡老篾匠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翻开湿布,胡老篾匠不吭声了。他那只底太密散潮慢,旧布仍凉贴手;赵大梁的布已干大半。
周既明端茶刚想总结两句,许青禾直接叫老伙计抬筐走一圈。周既明只能把话咽回去。
赵大梁的轻但拐弯刮了布;胡老篾匠的稳却死沉,老伙计端两趟就骂:“这是晒药,不是拿它守城门!”
段小满刚好来复看,手里捏着获准吃的半块豆干。经过时他问:“哪只装鸡?”
何小荷拉他:“都不装。”
“都不装干嘛比来比去?”孩子认真想了想,“那得先问草药想坐哪只。”
两个因为抢饭碗绷了半日的脸终于松开笑了,却没人去问草药。
“诊院要六只筐,报个价。”许青禾开口。
赵大梁抢答:“十四文。”
胡老篾匠慢吞吞吐出两字:“十八。”
“都拿回去重新算!”许青禾下逐客令,“我要晒细叶的,也要搬整包的。谁做哪种、用几道篾、坏了怎么补,明日想清楚再来。”
赵大梁怕生意跑了,急忙改口:“十四文可以再少一——”
“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赵妻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废篾条,“十四文里,算没算我昨夜替你收边角的工钱?”
赵大梁像被掐了脖子,硬把话咽了。
胡老篾匠看了看这对夫妻,心疼地摸了摸厚竹筐。他没跟着压价,只把明日要带的料账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