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添一勺?”小伙计把碗口大小比画了一下。
陈小树仍没松手:“那也得摊主肯卖。”
季嫂女儿道:“不买粥。去我娘那里问有没有卖剩的豆面揪片,凉的四文。”
陈小树愣了一下,扭头看孟鹤年。
孟鹤年提笔记下:“这个答法比你纸上那句‘钱不足则不可买’有用。”
陈小树耳根也红了。他把原先准备好的答案翻过去,不再念。
最后教的是“酸”“淡”两个字。
季嫂的晚食有时配腌菜,石货女工常把两只坛子画成一大一小作记号。图样自己人看得懂,换个帮工便容易拿错。
季嫂女儿先写“酸”。写到一半,发现自己把右边挤没了,只得重新来。
车行两个小伙计认字更慢,却把“已查”和“未查”的木牌分得很快——他们天天替人搬货,认不得全字,也知道盖了红点的那面才能上车。
陈小树把六块木片重新分了分:会画路的接着画,认红点快的去分车牌;赵家大儿则摊开弟弟的托看牌,从“赵”一直找到“酱菜摊”。
赵家大儿念得磕磕绊绊,念完后又从头摸了一遍。
“下回他发热,我能自己找到我娘在哪儿。”
陈小树点头:“这便算今日没白坐。”
孟鹤年在纸上圈了一笔。
第一场试教将散时,红绳下面忽然钻进来一团影子。
赵家小儿趴在地上,胸前挂着自己的托看牌,手里还捏着一根炭条。他大概觉得不占凳子便不算进屋,沿墙一路爬到哥哥脚边,悄悄在木片背面画了一只鸡。
画得很大。
大到把他爹和娘的做活地点全盖住了。
魏婶在门外吸了一口气。
孩子一骨碌爬起来,主动往外走:“我今日不学了。”
“你今日本来就没学!”
屋里笑成一片。赵家大儿赶紧去擦木片,季嫂女儿却拦了拦。
“别全擦。”她指着鸡脚下面仅剩的一行字,“让他看看,乱画先盖掉的是谁在何处。”
陈小树顺着她的话,把木片重新递给赵家小儿。
“你娘在哪儿?”
孩子低头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只硕大的鸡屁股。
他老老实实拿起湿布,一点点把自己的鸡擦掉。
试作坊门外挂起一块三格木牌。
三次白日试教,今日那一格被炭涂黑,还剩两格空着。谁来、谁付教钱、谁误了工,都要等三次走完再谈。
陈小树收起木片,伸手找自己的四文讲钱。
桌上只有三枚。
众人一愣。
赵家小儿已经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把握得发热的拳头背到身后。
魏婶眯起眼。
“手张开。”
小孩缓缓摊手。
那枚少掉的铜钱躺在掌心,旁边粘着一根芦花鸡的毛。
“我没偷。”他赶紧解释,“我想替哥哥留着,下回来交。”
笑声停了停。
赵家大儿跑过去把钱取回来,放回陈小树手边,又蹲下替弟弟系好歪掉的木牌:“这回已经交过了。这一文是小树哥的。”
孩子仍惦记门外的空格:“那下回呢?”
赵家大儿看向门边还剩两格的试教牌。
院里几个大人也跟着看过去。
今日的四文凑齐了。
后两次的,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