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灯指了指午正:“到时收工。愿多留半个时辰吃戏班饭,五文里扣两文。今日粟饭腌菜。”
问话的人掰了掰手指,把筹揣进怀里:“那我回去吃。”
他又确认景框拆到一半能否只做一日。顾千灯答得也明白:优先收能连做两日的人,第二日不必重新认绳结;若最后缺人,再收单日。筹没有用一顿饭哄人,也没把两日说成长期饭碗。
车行牌前围得最紧。杜青把五段打着不同结的短绳搁在车辕上,又在轮轴两处油孔旁各抹了一道白灰。草料袋散在脚边,袋角车号有的朝外,有的压在下面。
裘大有没有先看谁肩膀宽,只让人逐样去认。不会可以跟着学半个时辰,学完仍分不清,就领半日搬空篓的筹;那活只认肩膀,不让一张嘴替车轴冒险。
一个自称赶过十年车的人,伸手把刹木油孔认成车铃孔。
杜青蹲在轮边抬头:“车铃装轮底?”
“我家的车不一样。”
“是不响,只摔?”
周围笑了一阵。那人没有被撵走,换领半日空篓筹。他的力气在肩上,车轴经验只在嘴上,两样分开用。
诊院两枚筹最后才被取走。草席脏、药柜沉,半日又只有四文,一对同住短屋的表兄弟算过时辰才接下;做完还能赶去问下午车脚。
午时以前,十九枚筹全翻到“已满”。余下三十余人仍没有活,没人硬说这是圆满。至少他们不用在县衙门口坐到天黑,等一句根本不会来的“明日再看”。
一名背旧褥的中年人把妻儿带到墙根,三个人蹲着算钱。妻子从褥角解下一只钱袋,先摆出九文,又从里头收回两枚:再住一晚,床钱九文;今日随裘家空车回桐水,只收七文,还能一路替车行看两筐空陶罐。
他把七文数了两遍,递给车行:“回去还赶得上岳父家收豆。这边真有长活,我再来。不能为等五文,先花九文睡觉。”
旁边一个年轻人却把刚捆好的铺盖重新放下。他会补竹篓,听说车行明日要清几十只破篓,便从篓堆里抽出一根炸开的篾条,弯给裘大有看,问能不能把可补的另挑出来,按只算价。裘大有没替明日的破篓先开钱,只把那根篾条留在了桌边。
同样没领到筹,一个回去收豆,一个多问一份手艺钱。
先前要挖沟的壮汉也没再缠县令。他看诊院牌已满,索性问许青禾收不收晒干的旧草席。许青禾不要人,只要两领没破洞的席子。壮汉扛起短铲,回短屋翻席去了。
周既明终于把自己的汤端回来,汤面早已不冒热气。
柳小满捏着碗沿:“给您重热?”
“不必。”周既明把碗往回拽,“本官今日受些现实教育。”
柳小满松手,把价牌推到他面前:“冷汤也是六文。”
现实教育没有折价。
周既明才喝一口,陈小树又送来一块新牌:
> 刷洗一日,管两顿饭,不付工钱。
牌前已经站了三个人。三个人腰间,恰好都挂着三文一夜的草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