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日还有没有活?”
周既明的汤勺停在嘴边。裘大有身后站着三家商户,商户后面还有五十余名短工,一路从旧晒场、车院和短租屋问到柳家摊前。
柳满仓端着汤勺先护锅:“问活归问活,不买饭的别把桌边全围了。”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没退。
周既明很想先应一声有。可五十多份工钱不会因为县令点头,便从柳家的锅底跟着冒出来。秋集散了,戏箱不再要十几个人搬,三县重货陆续返程,昨夜二十四人清场,今日也只剩四处要复看。
他放下碗:“先把真缺人的手举起来。”
陈小树从牌箱里数出十九枚空筹,在一只翻过来的竹屉上排好。五十多双眼睛跟着他的手指挪,第一排才摆到第四枚,后面已经有人踮起脚数第二排。
顾千灯先取四枚,写明拆两日旧棚,辰初至午正,每人每日五文。景框须留下,坏布与旧绳分开,谁图快踹断还能用的木料,谁认损。他写一枚,便用旧绳把筹绕一圈;四个绳圈落在竹屉上,占的地方不大,也没凭空多出第五个。
裘大有拿走五枚。三枚只做次日半日,把空篓、陶罐和回程货归到各车;另外两枚做三日,查绳、抹轴、收草料。裘大有在“抹轴”旁添了一小笔:油不得沾刹木。
魏作头取三枚,做两日,只分拣秋集退回的沟盖样、废木和石角。他把“只”字写得格外大,省得有人摸两块废料,第二日便来问正式学徒住哪一铺。
范嫂、曹氏和柳家合计取走五枚。洗锅、刷碗、搬还桌凳,最长一日,最短两个时辰,各家自己写钱,不许合成一支连掌柜都认不全的“秋集食摊队”。
最后两枚给诊院,晒洗借出的草席、搬回两只药柜,半日四文。许青禾在筹背补道:不招问诊学徒,不许碰药包。
十九枚筹分完,顾千灯又把自己的四枚拨出来:“我这里只到第二日。”
裘大有也敲了敲三枚半日筹。十九个位置,连十九个人明晚都未必留得住。
最先急的是一名扛短铲的壮汉。他把铲头往东门一指:“旧路不是还没修完?先开下一段。”
“料钱和三县分担还没定。”周既明将路账翻到空白那页。
“先挖着。”
周既明指指柳家摊前完好的路面:“挖完谁填?”
短铲在地上顿了一下,没再往东门去。先挖一条无用沟,明日再雇人填,确实能多造一日活,也能多造一条真沟。
另一人又提议把拆下的棚重搭一次练手。顾千灯正卷旧景布,立刻把布卷收到身后。
“搭给谁看?”
“练手,不给人看。”
顾千灯捏住布上的破口,往两边轻轻一扯,补过三层的针脚立刻绷白:“用谁的布?”
那人摸着尚能补的破口,不说了。旧布没有因为带个“旧”字便忽然不要钱,下一场还等着拿它遮台口。
十九枚工筹挂到摊边。每枚只写做什么、要几人、哪段时辰、几文钱,管饭另占一行。陈小树刚把第一枚翻到正面,后排便有人问为何不管饭。
他只好举高那枚筹,照着念:“拆棚四人,两日,每日五文——饭字这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