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底那一点红又亮了一下。巡场人把火钩递给他:“现在在下面。”
胡四蹲着看那点红,第一次发现火也会躲懒。巡场人把火钩递给他,站在旁边看他摊薄灰、再泼一瓢。胡二已经回车院,胡四是今日退换和收尾经手人,最后得亲眼看着灰不再冒气。
“这也算我一文的活?”
“你明日可以跟你哥谈两文。”
胡四认真记下。
戏棚查箱更慢。
潘九娘的大小箱共二十三只,锣箱白日差点漏数,夜里便按号逐一回车。演员卸妆换衣,乐工收乐器,学徒不能一边抬箱一边点。
白日负责点箱的人站着念。
点箱人盯着号纸念完:“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顾千灯问:“人呢?”
箱齐了。
戏班却少一名小演员。
众人没有先满场乱跑。潘九娘查后台、茅房与出场口,顾千灯查观众离场道,招领点也收到消息。
小演员最终在青杏旧桌下找到,没有晕,只是抱着一截戏服带睡着了。
白日短折加夜场,他演了两个小角色,中间还跟着学徒搬过软箱。两张工牌都已划过“完”,肩上那截戏服带却还没松开。潘九娘把人叫醒,没有当众骂偷懒,先给他一块剩下的咸饼,再安排年长演员送回住处。
“明日白场不让他上?”顾千灯把那孩子的两场工牌找出来。
潘九娘抽走尚未开演的白场牌:“换一个。”
“那他少一场钱。”顾千灯道。
潘九娘把已经划过“完”的夜场牌塞回孩子怀里:“白场本来逐场算。他不上,不拿那场;今晚已经做完的照拿。”
小演员听见,困得眼皮还黏着,先确认:“夜场钱不扣?”
“不扣。”
他这才放心被人领走。
走失的八岁男孩则一直坐在招领点。
他手里攥着一只木哨,不肯说父亲姓名,只说爹卖“石头做的东西”。石货区三十余摊,卖磨盘、石碗、砚台和槽件的都符合。
高闻没把三十多名摊主全叫来。
他先问木哨从哪买、午饭吃什么、父亲的车是牛还是骡。男孩记得父亲买过柳家肉饼,车上有一只缺角石臼。
缺角石臼是石梁刘记的样货,孩子父亲此刻也正在北口找人。
两人见面时,父亲先抬手要打,看到周围人,又把手放下,改成抱住。男孩哭了两声,想起木哨,先声明自己没弄丢。
卖哨摊主闻讯赶来,在那只木哨上认出自己的小记号:“钱付过了。”
到子初,最后一组清场人离开。
先走的老妇已经回家。
她那份夜工钱里拿出两文,第二日给孙子买了一只竹哨。秦嫂白日要补觉,竹哨只能到街口吹,孩子抱着哨跑出半条巷,老妇在后面骂他腿比钱快。
夜工钱当场按牌领。
扫地人没有因鱼鳞争执被扣,胡四不在清场组,只与胡二另算摊内收尾;送小演员回住处的年长演员多一趟脚钱;守招领点的人晚半个时辰,也多记半个时辰。
周既明终于刮干净鞋,竹片边上还粘着两片鱼鳞。回到县衙,他又看见门口坐着二十多人:两个脚夫抱着铺盖,湿泥从鞋边落成一圈;三名小商贩守着货箱,一户夫妻则把两个困倦的孩子拢在怀里。
最前面的人问守门差役:
“客栈都满了,县衙这么大,能不能借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