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顿时有半块木板大。
胡二不再争牌小了,只把锅铲往钱匣上一横:“饼是我做的,摊钱我也交了。总不能因为柳家先把肉夹进饼里,我便一辈子只卖白面。”
“没人掀你的锅。”柳小满把一块空木片放到他手边,“饼照卖,价钱你定。把自己的名字写到十步外看得见。”
“这十七张怎么办?”方才咬过一口的客人还举着饼。
柳小满看向胡二:“没动过的,认错便退。咬过的退一半,剩下的饼还你。吃完再来找账,不认。”
胡二立刻按住钱匣:“咬一口便退半价,我今日靠卖饼还是靠收牙印?”
“你也可以带着旧牌去县衙,让人把这十七张一张张问清。”
胡二朝围观人手里扫了一圈。十七张大半已经进了肚子,真能拿回来的没几张;为两三张饼跑前堂,锅里的第十八张先得糊。
他把锅铲一翻:“退。”
第二名客人先把完整的饼放回竹筐,领了全钱,转身去柳家队尾。胡二盯着那张没动过的饼,重新放回铛边温着,没舍得扔。
第三名客人随后递出咬过的饼,领回一半钱。胡二把剩下半张用旧纸裹了,压在案角:“我少一文,肉当然少些。你若想要满口肉,刚才便不该奔着便宜来。”
客人摸了摸退回的钱,没再骂柳家,转头时还替他丢下一句:“下回把话说在我付钱前。”
头一个只剩包纸,没东西可退。他把纸团往胡二案上一放:“这一回我认。你这新牌再叫人认错,我明日还来骂。”
胡二把纸团扫进废纸篓:“新牌若还写柳家,你不用骂,柳掌柜先得把我铛掀了。”
柳满仓在旁边哼了一声,算他这句话还有点眼力。
旧牌翻了面,新名字却难住了胡二。
围观的人替他喊“胡家薄饼”“胡二少肉”。有人盯着价牌,只说了三个字:“省一文。”
胡二眼睛一亮,抓起炭笔便写:
> 胡二省一文
写到“省”字,他的笔停在半空。
陈小树蹲在旁边看了半日热闹。胡二把笔递过去,他没接,先摊开手:“两文。”
“补三个字便要两文?”
陈小树点了点尚未刮净的“柳家”:“你借那两个字,可不止省了两文。”
这回连胡二也没法装听不见。他从钱匣里摸出两枚铜钱,逐枚按进陈小树掌心。陈小树替他补完字,胡二自己拿刀背刮掉旧牌上的“柳家”,刮得木屑落了一鞋面。
陈小树吹开牌上的炭灰,又把“胡二”两个字描粗。胡二端着牌退了十步,左看右看,这回隔着人头也能认出是自己。
第一位新客很快站到摊前:“跟柳家一样?”
胡二抬头时,柳小满仍站在十步外,脚边并着两家的圆筹。
“不一样。”他拿锅铲挑起那张薄饼,“我家的薄,肉少些,咸菜多,便宜一文。要肉多,往那边排。”
客人看看柳家摊前的长队,又看看冒着热气的薄饼,把钱放下了。
胡二收钱,递饼,没再借谁家的名字。这才卖出第一张真正归他的饼。
柳满仓的脸色却没跟着转晴。
街口又竖起两块新牌,一块写“柳家做法”,一块写“柳家风味”。胡二脚边的木屑还没扫净,那两个“柳家”已经迎着来路立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