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懒得听他们掰扯这些用不上的东西。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两眼盯着李老板。
“别说那些没用的。那个开黑轿车的,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
李老板被刘宇的眼神看得一哆嗦,后背的汗衫都湿了一块。他努力地仰着头,眼珠子往上翻,像是要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特征……特征……”他咂了咂嘴,一股大蒜混着烟油子的味儿飘了出来。“哦,对了!他抽烟,抽的烟跟别人不一样。”
“什么烟?”陈火旺赶紧问。
“红色的硬壳烟,上头有几个洋文字,叫……叫什么‘万宝路’。那烟贵得很,味儿也冲,我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万宝路。
刘宇的脑子里立刻有了印象。这烟在沧海市不常见,一般都是从南方或者香港那边传过来的,是身份的象征。能抽得起这种烟的,不是一般人。
“还有呢?车呢?桑塔纳?还是奥迪?”
“看着像桑塔ナ,黑色的,擦得锃亮,跟镜子似的。车牌号我哪儿记得住啊,就记得不是我们本地的牌子。”李老板一脸为难。
不是本地牌照。
这个线索让刚刚清晰一点的调查方向,又蒙上了一层雾。
外地车,流动性太大,查起来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唐正理又问,他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李老板的脸皱成了苦瓜脸:“警察同志,这你可真为难我了。来吃饭的客人,我们哪能个个都问名字。”
“他每次来都挺安静的,话不多,点完菜就自己坐着,有时候看看报纸,有时候就看着窗外发呆。”
“小梅给他上菜的时候,他会笑笑,说句‘谢谢’,听口音,也不像我们本地人。”
不像本地人,开外地牌照的车,抽进口烟,四十多岁,文质彬彬。
刘宇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模糊的形象出现了。
一个有钱、有身份、可能来自外地的中年男人。他用一种温和而体面的方式,接近了涉世未深的张小梅。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刘宇问。
“得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了。”李老板肯定地说。“就是从小梅出事往前算,大概二十多天前吧,他就再没来过。”
时间点也对得上。凶手在得手之后,就消失了。
问不出更多东西,三个人从饭店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路灯拉出昏黄的光,飞蛾在灯罩周围一圈圈地打转。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热的水汽。
“妈的,线索又断了。”刘宇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不算断。”唐正理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我们现在至少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一个40岁左右,有一定经济实力,可能不是本地人,有文化,注重外表,驾驶一辆深色外地牌照轿车的男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抽万宝路香烟。”
刘宇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承认这小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但这些“轮廓”有什么用?满世界去哪儿找这么个人?
“回局里吧。”刘宇把烟头一扔,跨上摩托车。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那张巨大的沧海市地图,在灯光下像一张沉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