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
走廊昏黄的灯光漏进来,切在磨破的绿花纹油毡地上。
一只穿着翻毛皮鞋的脚迈了进来。
接着是半个身子。
来人穿着件藏青色的劳保棉服,头上扣着个鸭舌帽,帽檐压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根二尺长的自来水管子。管子头上还带着个生锈的三通接头。
刘旺富退到暖气片边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皮。十寸活口扳手举过头顶。
鸭舌帽没出声,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又陷入黑暗。只有门缝底下的那条光带亮着。
“老东西,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鸭舌帽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股子狠劲。
“啥东西?我啥也没有!”刘旺富嗓子劈了,手抖得扳手直晃。
鸭舌帽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自来水管子带着风声,直接奔着刘旺富的肩膀砸下来。
刘旺富本能地往旁边一躲。
咣当!
铁管子砸在铸铁暖气片上,火星子直冒。震得暖气管子里嗡嗡直响。
趁着这功夫,刘旺富咬着牙,手里的扳手照着鸭舌帽的脑袋抡了过去。
鸭舌帽反应极快,左手一抬,小臂硬生生挡住了扳手。
咔嚓一声闷响。
鸭舌帽闷哼一声,右手里的铁管子顺势横扫,重重抽在刘旺富的肋骨上。
刘旺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木头床架子上。连人带床垫子翻在地上。
肋骨断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张着嘴,吸不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鸭舌帽走过去,一脚踩在刘旺富握扳手的手腕上。用力一碾。
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老骨头还挺硬。”鸭舌帽举起铁管子,对准刘旺富的脑袋。
就在这节骨眼上。
轰——!
招待所楼下一声巨响。连带着二楼的木头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招待所大妈杀猪般的尖叫。
鸭舌帽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房门。
楼道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踩得木头楼梯咚咚直响。
砰!
单薄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轴直接崩断,整扇门板拍在墙上。
走廊的光重新照进屋里。
刘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五四式,枪口平举。
右半边身子全被血浸透了,棉毛衫贴在身上。胸膛剧烈起伏。
鸭舌帽反应极快,一把薅住刘旺富的衣领,把老头从地上拽起来挡在身前。铁管子死死抵在刘旺富的脖子大动脉上。
“别动!动一下我砸烂他的喉咙!”鸭舌帽往门后退。
刘宇没动。枪口依然稳稳指着鸭舌帽露出的半个脑袋。
“你试试。”刘宇大拇指压下击锤。咔哒。
鸭舌帽咬着牙,挟持着刘旺富往屋角挪。
这屋没窗户,只有个巴掌大的换气扇。他退无可退。
就在鸭舌帽注意力全在刘宇身上的时候。
门外突然伸进一只穿着军大衣的胳膊。
赵铁柱贴着墙根,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剔骨刀,猛地往前一递。
噗嗤。
一刀扎进鸭舌帽的小腿肚子。刀刃直接从前面穿了出来。
“啊——!”鸭舌帽惨叫一声,手里的铁管子脱手。
刘宇趁机往前猛跨一步,枪托狠狠砸在鸭舌帽的太阳穴上。
鸭舌帽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油毡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刘旺富瘫坐在地上,捂着肋骨,大口大口地喘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
刘宇收起枪,插回后腰。走过去把刘旺富扶起来,按在床上。
“爹,骨头断了没?”刘宇伸手去摸刘旺富的肋条。
刘旺富疼得直吸凉气,一把抓住刘宇的手。“没……没事,死不了。小宇,你们咋来了?”
赵铁柱从鸭舌帽腿上拔出剔骨刀,在鞋底上蹭了蹭血迹。转身把坏掉的门板拉过来,虚掩上。
“再晚来两分钟,你就去地下见老张了。”赵铁柱吐了口唾沫。
刘宇没理会赵铁柱,他死死盯着刘旺富的眼睛。
走廊的灯光打在刘宇脸上,一半明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