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你注意没有,另外两个人听他说话的时候,都不插嘴。”
“那个开口骂街的、嗓门最大的那个,在他面前也收着。这种关系不是雇来帮忙的,是领导。”
“领导?”
“或者说,是这件事背后真正拿主意的人。”
陈火旺启动车子,吉普车缓缓驶出巷子。
“那这案子就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了。”
刘宇没接话。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晚听到的那些碎片。周大金,金凤歌舞厅,两万块公款,伪造的出逃信,1200吨水压机,还有那个姓孙的保卫科副科长。
周大金一个开歌舞厅的,怎么就把命丢在了水压机下面?
他得罪了谁?还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吉普车开回宿舍楼下,陈火旺没熄火。
“我回队里值班室睡一宿,明天一早坐头班车去桃源镇。你那个手表和手套——”
“手表你带着,手套我留着。”
“放你这儿安全吗?”
刘宇拉开车门,踩进雪地里。
“我有地方藏。”
他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车窗里喊了一声。
“火旺哥。”
“嗯?”
“到了桃源镇,见到老张,别提我爸的名字。就说公安例行走访,问问他前天晚上值班有没有发现异常。他要是不肯说,你就告诉他——七号车间的事公安已经知道了,现在开口是证人,不开口就是同伙。”
陈火旺点了下头。
吉普车的尾灯在雪幕里晃了两下,拐出胡同,消失了。
刘宇上了楼,进屋反锁门。
屋里残留着刘旺富身上的旱烟味和军大衣上的樟脑丸气息。
写字台上那张信纸还摊着,刘宇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一本翻烂了的《刑事侦查学》里,夹在第七章“现场勘查”那一节。
挎包里那个装着橡胶手套的塑料袋,他推开窗户,伸手把塑料袋塞进了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架子后头——他这间宿舍没装空调,铁架子是上一任住户留下的,生了一层锈,从楼下根本看不见后面藏了东西。
关上窗,拉上窗帘。
刘宇坐到床沿上,把棉鞋脱了。袜子湿透了,脱下来拧了一把,水滴在水泥地上。
右肩膀的伤口又渗血了。绷带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他没管它。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笔记本,硬壳的,封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烫金字,大半都磨没了。
他翻开空白页,拿起写字台上的圆珠笔,开始写。
日期,地点,人物。
他把今晚在七号车间听到的每一句对话,能记住的,全部写下来。
写到第三个人那段话的时候,圆珠笔停了。
“查他前天晚上在哪儿,查他跟老张什么关系,明天之前我要结果。”
刘宇盯着这几行字,盯了很久。
明天之前。
那就是今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马蹄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再过四个钟头,红星机械厂早班的哨子就要响了。
保卫科的人会开始查老张。查到老张不在,就会查谁替他顶的班,查到刘旺富,就会找刘旺富。
四个钟头。
刘宇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他把闹钟拨到六点整,钻进被窝。被子冰凉,身上的湿气捂在里面,半天暖不过来。
闭上眼之前,他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