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车间在厂区最北头。吉普车开到那条废弃的运煤铁轨边上就没法走了,铁轨两侧的枕木烂成了黑泥。
两人下车。
陈火旺从后备箱里摸出一把五节电池的铁皮手电,拧亮。光柱打在前方,照出七号车间巨大的轮廓。两层楼高的铁皮卷帘门锈迹斑斑,旁边的小铁门虚掩着。
门口的地面是碎石子和冻硬的泥巴。刘宇蹲下来,手电往地上照。
车辙印。
很新,碎石子被轮胎压进了泥里,边缘还没被雪覆盖住。
“今晚来过车。”刘宇站起来。
陈火旺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拉了一下枪栓。
两人侧着身子贴近小铁门。刘宇用脚尖把门踢开。
嘎吱——
铁门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电光扫进去。
车间里面黑洞洞的,顶棚极高。两台巨型冲压设备蹲在水泥基座上,钢铁的轮廓在手电光里投下横七竖八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不是工厂常见的那种机油味和铁锈味。
是消毒水。84消毒液。
这股味道浓到呛嗓子。
刘宇用手背捂了一下鼻子,往车间深处走。陈火旺跟在他右侧,枪口朝前。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放大了好几倍。
走到第二台冲压设备跟前,刘宇停下了。
手电光照在1200吨水压机的底座上。
废料槽。
刘旺富说的那个废料槽,在液压柱正下方。长方形的铁槽,大约一米五长,半米宽。槽壁是生了锈的厚钢板。
刘宇把手电咬在嘴里,戴上棉线手套,趴在地上往废料槽里面看。
槽底被冲洗得很干净。太干净了。铁锈都被高压水管冲掉了,露出底下发亮的钢板。
但消毒水盖不住所有的味道。
槽壁的焊缝处,有一圈深褐色的残留物。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铁锈。
刘宇用手指甲抠了一下。
软的。
不是铁锈。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
铁腥味。
刘宇从废料槽旁边站起来,手电转向右侧的配电室方向。配电室的铁门敞着,门锁确实被撬了,挂锁歪歪扭扭挂在门把手上。
他走过去往里照。
配电箱的铁皮柜门打开着,里面的线路乱成一团。有三根铜芯线被齐根剪断,断口很新,是钢丝钳子留下的痕迹。
“火旺哥,你过来看。”
陈火旺走过来,手电照进配电箱。
“电表呢?”刘宇问。
配电箱里原本应该有一块电表。现在电表的位置是空的。固定电表的铁架子还在,上头的螺丝被拧掉了,只剩四个空螺丝眼。
“电表被拆走了。”
陈火旺吸了一口冷气。
不光是剪电线。他们连电表都拆走了。
这帮人做事太干净了。
刘宇退出配电室,手电往车间地面上扫。
地沟。
刘旺富说过,血水被冲进了地沟。
车间地面中央有一条排水地沟,上面盖着铸铁的篦子。刘宇走过去,蹲下来掀起一块篦子。
手电往沟里照。
沟壁上全是白色的消毒水残留痕迹。沟底积着一层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几小块白色的絮状物。
刘宇掏出挎包里的火柴盒,把火柴倒出来,用空火柴盒从沟里舀了一点水。
凑到手电底下看。
水是淡粉色的。
陈火旺站在刘宇身后,也看见了那盒粉色的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