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沈茂已经被带到堂下。与前次相比,他显得憔悴了许多。
霍凌川站定,堂上先命书吏宣读复核结果。
当年沈茂所称亲见霍凌川在客栈抄录文字的时辰,与入闱记录不合。相关点验名册经复查无误,原供所称之事不能成立。
那张被指为预备夹带的纸,并非从霍凌川身上搜获,而是由沈茂另行呈交。纸上文字与书院留存的旧稿相合,原卷中也没有其他足以证明霍凌川携其入场、借此舞弊的证据。
沈茂后来所作翻供,亦已逐项核录。
“沈茂,以上各节,可有异议?”
沈茂伏在地上。
“没有。”
书吏继续往下念。
“依省城复核所定,霍凌川原涉舞弊之指控不实,原处分撤销,恢复举人功名及应试资格。相关名册更正、文书发还,由本衙依文办理。”
霍凌川站着,半晌没有动。
苏秉诚在他身旁轻轻碰了一下他。
“凌川。”
他这才回过神,俯身行礼。
“学生……谢大人,谢大人还学生清白。”
堂上命他起身,又转向沈茂。
捏造亲见之事、提供虚假证言,致人革去功名、断绝应试之路,相关罪责已经查实。判词随即宣读,沈茂依诬告罪论处,领刑收监。
“学生还有一事。”
堂上抬眼:“说。”
霍凌川看了一眼那份供词。
“沈茂已经认下,是有人拿了旧文,教他作此供述。崔家付出的银子,经陈记转交,由周启送到他手里,凭据也已核明。”
他停了停。
“既查明是诬告,那么授意之人呢?”
堂上先将手边几份文书归在一处:“今日所宣,是你的原案复核结果,以及沈茂已经查实的罪责。”
“学生明白。只是——”
“款项的用途、递交旧文与授意作供之人,尚有需要核查之处,另案续问。不能因沈茂诬告属实,便将所有疑涉之人一并定罪。”
霍凌川看着案前的人:“学生不求凭疑定罪,只求查到底。”
“本衙自会依据查办,退堂!”话到这里,堂上已示意书吏收卷。
霍凌川没有再开口。
从衙门出来,苏秉诚看着霍凌川将那几页文书收好,才道:“明日便是昭儿的生辰了。”
霍凌川抬起头。
“她这些日子没一日安稳,如今你总算洗清冤屈,也该让她高兴高兴。”苏秉诚停了停,“旁的事,等过了生辰再说。”
霍凌川望向长街另一头,没有应声。
苏秉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声音沉下来:“该算的账总跑不了,但不能叫她生辰,也尽想着崔家的人。”
霍凌川点点头:“都听义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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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先他们一步传回了苏府。
苏昭正坐在窗边,听见青黛说霍凌川恢复了功名,忙站了起来:“回文下来了?”
“下来了!老爷和霍东家已经到前厅了。”
霍凌川走进院门时,正看见她迎出来,她脸上仍有些倦色,眼睛却亮了。
“当真都恢复了?应试也不受限了?”
霍凌川将怀里的文书取出来,递给她:“都在上头写着。”
苏昭看到“恢复举人功名及应试资格”那一句,终于抬起头,笑了起来。
“凌川哥哥!你又能去考试了!”
她一把握住他的左手,往他身前靠近,连手里的文书都险些碰皱了,忙又低头抚平。
“明日我便上山去,替你求支高中的灵签。”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还有书院,是不是也该去问问?你从前的先生还在不在?这几年有没有新出的文章要看?缺什么书,咱们早些叫人寻……”
霍凌川任她握着,始终看着她笑。
她说了好几句,才发觉他一句也没答:“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只是明日寿星要上山,义母备下的席面,请谁来坐?”
苏昭一怔,随即自己也笑了:“你怎么不提醒我?那便后日去,你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