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早已不动了,霍凌川却仍朝那边望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里的素簪举到眼前。
如今竟归他了。
霍凌川抿了抿唇,没抿住,笑出了声。
他忙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无人进来,便又安心地靠回床头,将簪子翻过来,覆过去,最后拢进掌心,抵在唇边笑。
是送他的,不是他讨来的,也不是她落下的。
霍凌川仰头靠着床柱,嘴角怎么也落不下去。笑着笑着,昨夜那点零碎的记忆又浮了上来。
他当真亲了她。
酒醒之后再想这件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胆大得不可思议。
他闭上眼,竭力往回想——究竟亲了多久?她那时有没有说话?她的唇上是什么滋味?
这样重要的事,他竟一点也没记住。
他懊恼地往枕上倒去,才躺下,又怕压坏了簪子,赶紧将手举起来。盯着那支簪看了片刻,又忍不住欢喜,翻身将脸埋进枕中,闷闷笑了两声。
可一想到昨夜,便又笑不出来。
早知如此,最后那几碗酒,便是倒在地上也不该喝。
他抬手在自己额上拍了一记,宿醉的头疼得他吸了口气。
“东家。”冬峰隔着帘子道,“苏老夫人遣人来问,您起了没有,请您过去用早饭。”
霍凌川猛地坐起来:“起了!”
他掀被下床,穿好鞋便要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
冬峰掀帘进来,等着下文。
霍凌川将掌中的簪子收了收,问:“崔夫人还在府里?”
“在。回原先的院子梳洗去了。”
“那早饭……”
“也在老夫人那里用。”
霍凌川转过身,看见自己衣上睡出的褶痕,脚下顿时不动了。
“打盆水来,再取身干净衣裳。”
冬峰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又听他道:“要那件墨青的。”
“老夫人给您新做的那件?”
“嗯。”
认亲后,苏母又叫人送来几身衣裳。她记得霍凌川从小便爱穿深色,日常穿的几件也照着他的喜好挑了料子,颜色沉静,摸着柔软细密,肩腰袖口都裁得妥帖。
冬峰打开衣箱,将留着过两日赴商会小聚穿的月白锦袍挪开,取出底下的墨青长袍。
霍凌川跟过去,从旁边取了条同色腰带,又挑出一支束发的玉簪,放在衣袍上比了比。
少年时出门,他也这样,衣袍、冠带,乃至腰间配的玉,都要挑过。尤其要去苏家时,哪怕已经上了马,觉得哪处不妥,也能折回去换。
冬峰抱着衣裳回身,见他还站在那里挑,笑道:“东家,这一身就很好。”
霍凌川将玉簪拿在手里:“就用这个。”
水送进来时,他已将苏昭的素簪用帕子仔细包好,暂且放在枕边。洗过脸,换上新衣,又将素簪妥帖收进怀中,才坐下来束发。
墨青长袍贴合着肩背垂下,腰带一束,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他用玉簪收好乌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往镜前站定。
冬峰在旁看了又看,忍不住笑道:“从前在青峡,跟着东家风里来泥里去,竟没瞧出来,您还有这般气派。”
那时霍凌川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常同伙计们一道在码头上忙活,鞋上沾着泥,袖口也磨得发白。直到跟他回了云州,住进苏家,冬峰才知道,自家东家竟然曾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
如今瞧着眼前的人,才算信了。
霍凌川从镜中看他一眼:“怎么,从前亏待你眼睛了?”
“那倒没有。”冬峰笑着替他抻平后肩,“只是这身衣裳穿着,东家今日可别再去搬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