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睡得很沉,连马车颠过石缝,也只微微蹙了一下眉。
苏昭却坐得笔直。
唇上那一点温热迟迟没有散,连脸颊也是烫的。她想起他凑近时的笑,想起那句轻得几乎要融在呼吸里的“今日终于肯来了”,心口便又乱跳起来。
原来他想过。
也不知在那些她从未知道的梦里,想了多久,又想过些什么。
只是像方才那样亲一亲么?他会不会也曾梦见她靠得更近,甚至……
苏昭猛地垂下眼,连扶着他肩膀的手都僵了。
她前世做过那么多年的夫妻,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可那些事一旦换成眼前这个人,竟连一个模糊的念头,都叫她不敢再多想一分。
她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又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来,仿佛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青黛就坐在对面,苏昭眼角瞥见她,青黛却只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坐得比她还端正。
车厢里只剩车轮的轻响,和霍凌川贴在她耳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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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时,苏昭还没回过神。
外头有人轻声唤:“夫人,到了。”
她想挪开身子,霍凌川却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沉了沉。她连忙扶住,手臂重新绕回他肩后。
青黛掀开车帘,冬峰同苏府的小厮过来帮忙,一人扶着肩,一人托住手臂,好容易将霍凌川从车里扶出去。
“小姐,”小厮道,“交给小的们便是,您早些回去歇着。”
崔府那边已经深夜,自己出来也有一阵了。如今人平安送回来,冬峰又在,实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她看见霍凌川被扶着往前走,衣领折了一角,头微微垂着,便已踏下了脚凳。
“我再进去看看。”
苏昭走到霍凌川身旁,伸手将那处衣领理好:“你们小心些,别碰着他的右手。”
经过门槛时,她又先一步提醒:“留意门槛。”
一路走到东边客院,连她自己都觉得,叮嘱得有些多。可若不说这些,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名正言顺地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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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点起灯,小厮替霍凌川脱了鞋和外袍,扶到床上,又取来薄被。
他躺下以后倒很安静,苏昭将他压在身下的袖子一点点抽出来,替他放平手臂,才退开些。
“去取盆温水。”苏昭吩咐道。
水送来时,她接过拧好的巾子,小厮便将盆搁到架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青黛原想上前帮忙,看见她已经坐到床边,又停住了:“奴婢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有。”
门帘落下来,屋里便静了。
苏昭将巾子折好,先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又将巾子重新浸湿、拧干,去擦他的手。
换到右手,巾子擦过他的旧伤,她动作更轻了些。
巾子放进盆里,水面轻轻晃了晃,能做的事,似乎都已经做完了。
苏昭却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发呆。
方才那些亲吻一遍遍地在心里重来。她起初还想将顺序理清,后来却连他究竟亲了哪里、说了几声昭儿,都记不准确,只记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么近,那么温柔。
这回总不能再说,是为了查案,为了离开崔家。
她只是舍不得躲。
这个念头叫她不敢再抬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睡得这样安稳,什么也不知道。她却连呼吸都要小心,仿佛稍微重些,便能叫他听见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若他明日还记得呢?
苏昭耳根发烫。
可若他不记得……
她望着他的唇,心里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懊恼。
他怎么就能睡着了,偏偏还是在那样看着她、亲过她之后。
霍凌川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苏昭立刻坐直,连手都忘了藏。
他却只是偏过脸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呼吸依旧平稳。她等了片刻,才慢慢松下肩膀,低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