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见她许久不说话，轻轻牵了一下她的袖子。
“你听见没有？”
苏昭喉间发紧，半晌才应：“听见了。”
“那你往后别再替我夸旁人了。”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可她若一直不能……”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
霍凌川却像听懂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酒后的固执。说完，见她眼里蓄起泪，又不安地松了些手。
“我没怪她，是我自己不争气。”
苏昭低下头，眼泪落在两人之间那截衣袖上。
霍凌川怔怔看着，伸手想替她擦，又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不干净。
“昭儿。”
他终于肯放开袖子，笨拙地去找帕子。
“你别哭。我又没说一定要她怎样。”
霍凌川在袖中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帕子。
苏昭始终低着头，眼泪一颗颗落在衣袖上。他倾身想看她的脸，她却偏过去，不肯叫他瞧。
霍凌川想了想，索性伏到桌上，侧着脸，从下头望她。
苏昭被他看得躲也不是，终于含着泪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霍凌川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接住，随后放到唇边尝了一下。
苏昭怔住：“你……”
“咸的。”他说。
霍凌川仍伏在桌上，仰着脸望她，眼里的酒意和委屈都没散。
“昭儿，这滴泪是为我流的吗？”
苏昭喉间一紧，没有回答。
“若是……”
他又看了看指尖，声音轻下来。
“那我得记住。”
苏昭眼前骤然模糊，他竟连这个，也要小心翼翼地问。
门外传来青黛压低的询问声。苏昭将脸上的泪一点点拭净，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仍哑着：“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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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将人劝出酒肆，霍凌川走到马车前，却又停住了。
苏昭吃力地扶着他的手臂：“抬脚。”
他低头看了看脚凳，倒还听话。只是上车时身子一晃，苏昭忙伸手撑住他的腰，青黛在后头帮了一把，才终于将他安置进去。
她随后上车，刚坐稳，霍凌川便靠了过来。
“坐好，别——”
话未说完，他的额头已经抵在她肩上，缓缓闭了眼。
苏昭僵了一会儿，才低头看他。
方才还攥着袖子，怎么也不肯让她走的人，这会儿倒安静了。车轮碾过石板，身子随着轻晃，他便又往她这边靠了些。
苏昭怕他撞着车壁，只得伸手扶住。
青黛见状，将软枕递过来。她垫在他身后，他却不肯往那边去，眉头微微一蹙，额角仍贴着她的肩。
“方才叫你走，你不走，如今倒知道困了。”她说得轻，听着不像埋怨。
霍凌川没有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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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在城西，离苏府还有好一段路。
夜深的街巷静了，偶尔经过一处尚未撤下的灯架，暖光便从车帘缝隙里掠进来，照亮他半边眉眼，又缓缓移开。
苏昭低头望着他，霍凌川第一次这样安静地靠得这样近，近得她能看清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影。
平日看人时，那双眼睛里总藏着许多话，如今闭着，眉间也终于舒展，倒又像从前那个可以无忧无虑睡上一觉的霍小爷。
只是脸颊比少年时瘦了些。
鼻梁却仍旧好看。
她的目光沿着鼻梁慢慢往下，落到他唇边，忽然想起方才那句“这辈子不是她，我谁也不娶”。
苏昭耳根又热起来。
这样俊的一个人，偏偏还要来问她，一滴眼泪是不是为他流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将他额前散下的一缕头发拨开。
指尖停在鬓边，过了片刻，又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霍凌川忽然动了。
苏昭还未收手，便被他握住了手指。他眼睛没有全睁开，低头将她的手往唇边带，极轻地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