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霍凌川遣来的伙计到了崔府。
苏昭正核最后一遍席位,听说是平安信镖的人,让青黛将人领进来。
“东家让小的来问一声,许姑娘有些生意上的事想向夫人请教,不知今日可方便添一位客人?”
苏昭抬起头:“许姑娘?”
“是。今日东家与许姑娘去锦芳圃替苏夫人挑花,说起青峡的生意,许姑娘才知道,最初是夫人帮着谋划的,便想寻个机会同您说说话。”
原来昨日席间才约下的事,今日便一道去了。
也是,许姑娘说过,挑花须得趁早,光亮些,才能看清枝叶。
苏昭垂下眼,将笔尖在砚边轻轻掭了掭。
许姑娘很好,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如今两个人能够说到一处,有什么不好?
“夫人?”伙计轻声唤她。
苏昭回过神,唇边已带了笑:“自然方便。劳烦回去同你们东家说一声,请许姑娘只管来,不必拘束。”
她吩咐青黛:“在我这边添个位置,杯盏也一并备好。”
伙计应下,行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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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修谦过来时,恰好听见那伙计在廊下同青黛告辞。
“那小的便回去复命,东家还等着给许姑娘回话。”
昨日席间,那朵红玉海棠实在叫他不痛快。后来苏昭从外头回来,簪子已经不在发间,他问了一句,她只说收起来了,便不肯多谈。
可此刻听见许婉宁今日也要来,那点郁气倒散了几分。
崔修谦问了那伙计几句话,原来霍凌川一早便同人去挑花,如今又替她向苏昭递话,想来昨日那场相看,并非全无进展。
他叫住候在院外的管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管事听完,连连点头,转身往前头去了。
崔修谦这才掀帘进屋。
“还在忙?”
苏昭将誊好的席单递给青黛:“送去花厅,照这个排。”
崔修谦走到她身旁,目光先落在妆台上。
匣子开着,里头摆了几件金玉首饰,并没有那朵海棠。他看了一眼,才问:“今日准备穿哪一身?”
“已经叫人取了。”
椅背上搭着一套藕色衣裙,绣纹清雅,颜色也衬她。崔修谦却伸手抚了抚衣料,略一思索,摇头道:“这身素了些。”
“今日几位东家都带了家眷来,又是广源开张后头一个中秋,总该郑重些。”他说着,转头吩咐丫鬟,“那件石榴红的织金衣裳呢?取来看看。”
不多时,衣裳捧了出来。
石榴红的缎面上织着缠枝花纹,灯下微一转动,金线便显出细密的光。配着一条深色绣裙,裙幅宽,垂下来极有分量。
崔修谦看过,颇为满意,又从妆匣中挑了一支赤金衔珠凤钗,放到镜前。
“戴这个。”
苏昭看着那支凤钗:“不过在家里吃顿饭,何必这样。”
“今日不同。”他语气温和,“你是崔家的主母,穿得齐整体面,客人见了也高兴。”
他将凤钗往她手边推了推,笑道:“往日忙起来,你总顾不上这些。今日便听我一回,也叫他们看看咱们崔家的气派。”
苏昭心里不禁冷笑:衣裳是她的,首饰也是她的,穿出来却都成了崔家的气派。
更好衣重新坐到镜前,丫鬟替她挽好发髻,簪上凤钗,又添了两朵小巧的金累丝花钿。耳边垂着明珠,稍一偏头,便轻轻碰到颈侧。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明艳,石榴红衬得肤色愈发白净,通身再挑不出一处不妥。
崔修谦站在后头,看了许久:“很好。”
苏昭抬手扶住鬓边的珠串:“这一身走动都不方便。”
“你只管招待客人便是。”他道,“厨房、酒水那些杂事,自有晚儿照看,不必事事亲自过去。”
苏昭从镜中看了他一眼。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他笑了笑,“今日让你省些心。”
她便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青黛递来的帕子,慢慢压平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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