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老大应声,把小牛放下来,牵着他的手, “小牛,如烟,跟哥走,先送你们回家。” 张小牛点点头,乖乖攥住老大的衣角。刘如烟却没动,抬头看向林东升: “叔,俺不回去。” “俺认得路,也能帮着望风。” “俺爹说,遇事不能怕,不能光等着别人救。” 林东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丫头,真随她爹。 “行,那你跟着你大哥先回屯,跟你刘爷爷报个平安,再过来。” 林东升没拗她, “天黑路不好走,让你大哥送你。” 刘如烟想了想,点头应了: “嗯!” 老大带着老三、老五,牵着两个孩子,往屯里的方向走。 几个人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 剩下的人就地找地方藏好,把四个捆着的人贩子拖到窝棚后头,堵上嘴,省得他们乱叫。 老二蹲在树后面,盯着后山沟口的方向,手里攥着弓,一脸兴奋: “爹,你说那几个接应的人,咱能打过不?” “来了再说。” 林东升靠在树干上,把枪放在腿边,摸出烟,却没点,怕烟味飘远了惊动人, “这点人都收拾不了,咱爷几个也白在山里混了。” 老六蹲在大黑旁边,摸着狗脑袋,小声嘀咕: “这帮拍花子的也太蠢了,啥地方不好去,非来咱三不管屯。” “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他们是贪。” 林东升淡淡开口, “以为山里屯子人少,娃好拐,得手了往深山里一钻,没人能找着。” “算盘打得响,就是没算到,咱屯里的人,不是软柿子。” 夜色慢慢沉下来,山林里彻底黑了。 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混着远处的虫鸣,还有窝棚后头人贩子呜呜的闷哼声。 林东升坐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沟口的方向。 往后世道会越来越活泛,来山里讨生活的人会越来越多,好人坏人都有。 三不管屯要想站稳脚跟,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块地盘,不是谁想闯就能闯的。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枪身,眼神在黑夜里亮得很。 等着吧,后头还有的是仗要打。 晚风卷着腐叶的腥气在山窝子里绕来绕去,草虫的鸣叫声一阵密一阵疏,像是在暗处偷偷打量这片安静下来的窝棚。 大黑趴在林东升脚边,前爪往前一伸,脑袋搁在爪子上, 四个人各守一个方向,老二蹲在左侧的柞树后, 后背贴紧粗糙的树皮; 老四守在右侧坡上,膝盖抵着泥土,复合弓横在身前,蹭一下箭羽,盯着林子深处的动静; 老六挨着林东升,手心里全是汗,总忍不住想探头往沟口瞅; 老七蹲在窝棚侧后方。 “爹,你说接应的能来几个人?” 老六压着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睛还死死盯着沟口的方向, “就一个赶车的?那也太不经打了。” “不好说。” 林东升半倚在树干上,五六半横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护木上,语气很平, “跑长路的人贩子,敢钻东北的山,没点后手不可能。” “都把精神提起来,别当是软柿子捏。” 他没说对方一定有几个人、一定带枪, 只是凭着前世跑江湖的经验, 知道吃这碗饭的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明面上一辆牛车探路,暗地里藏着打手,是最常用的路数。 老二在左边低低应了一声: “放心吧爹,俺盯着呢。” “真要是带硬家伙的,俺先撂倒最前头那个。” “别逞能。” 林东升淡淡扫他一眼, “对方真有枪,不许露头硬刚。” “先拿石头、土块干扰视线,找机会再动手。” “咱们是救人的,不是来跟亡命徒拼命的。” 老四在坡上也低声接话: “俺记着呢爹,专打露头的,不硬拼。” 老六撇撇嘴,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觉得爹太谨慎了。 不就是几个拍花子的接应的,能有多大能耐? 他们哥几个连野猪王都拿下了,还收拾不了几个混混? 他手指动了动,身子悄悄往前探了半寸,想看得更清楚点。 夜色越来越沉,天边最后一点橘红余晖彻底褪干净,山林里浸上一层凉丝丝的潮气,露水慢慢爬上来,打湿裤脚,凉飕飕贴在皮肤上。 窝棚后头的疤瘌头还在使劲扭身子,嘴里堵着布团,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笑面鬼靠在土墙上, 右腿的血还在慢慢渗, 眼神阴沉沉的,时不时往林子外头瞟,像是在等什么。 忽然,大黑耳朵猛地一竖, 原本耷拉的尾巴瞬间绷直, 喉咙里滚出一声极沉的低吼,身子微微往前倾, 盯住沟口方向,颈边的黑毛根根炸起来。 林东升眼神瞬间一凝,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个儿子立刻屏住呼吸,全部稳住身形,弓、棍子、刀全都攥紧了。 远处,顺着山沟, 慢悠悠传来车轮碾过碎石子的 “咕噜、咕噜” 声,还有牛蹄踏在泥地上沉闷的踏踏声, 夹杂着一个男人粗哑的吆喝声,慢悠悠飘过来: “吁 —— 慢着点走,别磕着轮子!” 来了。 老二把撅把子端平,准星对准沟口,呼吸放得极轻; 老四身子往坡后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观察; 老六心脏砰砰跳,既紧张又兴奋,手都有点痒; 老七握紧手里的棍子,下意识往窝棚方向又靠了靠,防止人贩子趁机挣开绳子。 月光底下,一头老黄牛慢悠悠拉着木轱辘牛车,车板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厚帆布,帆布底下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牛车旁边跟着一个穿黑布短褂的汉子, 个子不高,肩膀宽,腰上别着一把短镰刀, 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神贼溜溜的,不停往林子两边瞟,明显是探路的。 林东升目光没落在赶车人身上,反而扫向牛车两侧的榛子丛。 风刮过,榛子叶晃得厉害, 可晃动的幅度不对,不像是风扫过的软晃,是有东西从底下往上顶的硬动。 藏人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枪身,对着右侧的老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盯紧右边灌木丛。 老四微微点头,手搭上了箭。 赶车汉子走到离窝棚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停下牛车,抬手拢在嘴边,压低嗓子喊: “笑哥?疤瘌头?到地方了没?俺按说好的时辰过来了!” 他喊了两声,只听见风吹树叶的响动,没人应声。 汉子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反手就把腰上的镰刀抽了,另一只手往身后摆了摆,示意埋伏的人小心。 他脚步放得更轻,一点点往窝棚方向挪,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林子: “不对劲啊,咋一点动静没有?” “难不成这帮人先跑了?” 他往前又走了十几步,脚底下踩到一根干枯树枝, “咔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老六年轻气盛,眼看着就一个探路的走到跟前, 身后的人还没完全露头, 心里一急,按着树干就想起身冲上去扣人。 他刚直起半个身子,旁边坡上的老四眼疾手快,猛地探身一把拽住他后领,使劲往回一扯! “蹲下!” 老四这一声刚出口,榛子丛里瞬间响起枪声! “砰!” 子弹擦着老四的胳膊飞过去,硬生生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粗布褂子。 “呃 ——” 老四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捂住胳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四哥!” 老六吓得魂都飞了,看着老四胳膊上的血,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咋样?都怪俺!俺不该乱动的!” “闭嘴,躲好!” 老四咬着牙把他按回去,额头上疼得冒冷汗,也没松开拽着老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