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第三天的早晨传开的。
云逸没有瞒着云岚真人。他将东海荒岛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掌门,包括玉盘的感应、礁石上的剑形刻痕、他留下的那柄短剑。云岚真人听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若还有一线可能,就不该只让天玄宗一个人去找。”
于是,一纸信函从云岚真人手中发出,以天玄宗掌门的印信封缄,由两名金丹弟子分头送出。一道往北,送往北境六部的联营;一道往南,送往南岭剑盟。
消息在三日之内传遍了五域。起初只是各派掌门之间口耳相传——天玄宗传出消息,说剑尘似乎留有一缕残魂未灭,宗门正在搜寻下落,恳请各方协助。后来,不知怎么的,这道消息从宗门高层的飞书中流了出来,落在一些散修的耳朵里,又借着酒馆和坊市的谈资,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修行界。
北境六部最先响应。六部联名发来一封措辞朴素的回函,上面只有一句话:“剑尘道友为天下而死,他的残魂便是天下的残魂。但有所命,北境六部绝无二话。”次日,六部便各自抽调了十名擅长感知的修士,组建成一支六十人的搜索队,由一名元婴中期的老修领队,自北境南下,沿山脉一路向东扫荡。
南岭剑盟的回函更简短:“剑盟三千剑修,随时可动。”他们没有等进一步的指示,当天便派遣了三支小队先行出发,分别沿着南部海岸线向西、向东、向中部推进。每支小队由一名金丹后期的剑修带队,携带着盟中珍藏的几件感应灵器。他们接到命令时,盟中一位年迈的长老只说了一句:“他是剑修。剑修的事,剑修不能不问。”
西漠佛宗没有派人来。他们的传讯方式是一道金色符箓,符箓上的字寥寥可数:“老僧夜观星象,见剑星落于东极,光而未灭。善哉。”落款是那位与剑尘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僧。
天玄山脚下的凡人村落也听说了这件事。村中那些受过剑尘恩惠的百姓不懂什么残魂,但他们听明白了一件事——那位替他们挡了灾祸的剑修,好像还剩一口气没断干净,正在等大家帮忙找。于是,渔村的渔民出海打鱼时,会多看一眼海面上有没有发光的东西;山中的猎户巡山时,会留意林中有没有异常的光影;就连田埂上放牛的孩子也会留心脚下,看到什么亮晶晶的小石头就捡起来,回家交给大人。
但搜寻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最先遇到困难的是北境的搜索队。他们沿着山脉一路向东行进了半个月,沿途将神识铺展到最大限度,却什么也没有感知到。领队的老修在第十六天的傍晚,往天玄宗发回一封飞书,措辞颇为惭愧:“北境至东海一线,灵脉正常,无异常波动。未能寻得线索,深感有负所托。”
南岭剑盟的三支小队也陆续回报,南部海岸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甚至在几处灵气浓郁的海湾中用剑意反复试探,但每一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有些修士开始灰心。坊间渐渐有了议论,说那日通道崩塌那般剧烈,天劫级的力量绞杀之下,连完整的神魂都存不下来,哪还有什么残魂。有人附和说,只怕是天玄宗思念心切,将一些寻常的天地异象认作了线索。这种话传来传去,传到最后连一些原本积极搜寻的散修也慢慢散了心。
但厉锋没有放弃。他带着那杆玄黑长枪,独自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搜寻,白天御枪飞行,夜里就宿在礁石上。他搜寻得比任何人都仔细,每一处海湾、每一片滩涂都不放过。他的方式更为朴素——每当经过一片海域,便将长枪插入沙中,静立一炷香的时间,用枪杆感知地脉的振动。枪修的感知与剑修不同,他们感受的是大地深处类似脉搏节奏的震动。若有异样的灵脉波动,枪杆上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暗光。然而整整二十天,枪杆一次也没有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