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海上折向东,绕过了碧落群岛的外围,朝着一座被翠色覆盖的大岛驶去。那座岛是南海天音阁的外岛之一,名为听潮。岛上长满了数千年的古木,枝丫间悬挂着大大小小的铜钟,海风一吹,便发出高低错落的嗡鸣声,仿佛整座岛都在低声吟诵经文。
剑尘和厉锋在听潮岛的码头上岸时,已经有两位青衫修士在等候。其中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胸口绣着银色钟形纹样,是天音阁外事长老的标记。他远远看了一眼剑尘的令牌,没有多问,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敝阁阁主请二位至听潮阁一叙。”
厉锋下意识地扫了那两位青衫修士一眼——他们的修为都在炼虚后期,比厉锋高了一个小层次。剑尘按住了厉锋的手,示意他不必紧张。对方既然以礼相迎,自然没有必要一照面便结敌。
听潮阁建在岛屿最高处的悬崖边,三面环海,一面依山,廊柱间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铜钟,每一口铜钟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尘踏上阁中时,那些铜钟没有任何异响,这让他心中微动——钟不鸣,说明对方没有对他生出敌意,至少在表面上,天音阁愿意让他走进来。
阁中主位上坐着一位老妇人,满头银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簪着,手中握着一柄铜铃杵。她见到剑尘时,没有起身,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他怀中的令牌上。
“幽冥山脉镇央珠的共鸣者,果然年轻。”老妇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洪钟般的余韵,“老身是天音阁阁主,法号闻钟。坐吧,茶已备好。”
剑尘和厉锋落座。闻钟阁主亲自斟了一杯茶递过来,茶汤清透,香气极淡。
“你来找我,是为了南海的古碑。”闻钟阁主开门见山,“也是想知道,如果五碑共鸣、位面之锁松动,你要面对的天劫,到底是什么东西。”
剑尘点了点头:“前辈知道多少?”
闻钟阁主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盅,将手中铜铃杵轻轻敲了一下身旁的口钟。那口钟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声音沉重如大地震颤,在听潮阁中久久回荡。钟声落定后,她缓缓开口:
“老身年轻时,曾在南海极深的海沟中打捞起一艘上古沉舟。舟中有一具枯骨,枯骨手中握着一份残卷——是一位上古渡劫者留下的手书。他的手书只有短短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浸着血。”
她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片薄薄的骨简,放在桌上。
骨简上刻字极细,却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剑尘接过骨简,在烛光下辨认了好一阵,才大致读通内容。那是一位道号“澄海真人”的前辈留下的绝笔,记述的是他亲眼目睹的一场渡劫:
“……九重天劫,一重一世界。首四重尚为雷霆之刑,五重以降,雷霆化形,山河倾覆,人心所惧皆成现实。第八重时,天裂地陷,万灵哀嚎,渡劫者道心受万刃凌迟。至第九重,眼前所见,皆是此生最不堪回首之处。一念之差,便是身死道消。”
“……余亲眼见那位前辈在第九重天劫中因一瞬迷茫,被心魔吞噬。雷消云散后,只余一具焦骸,道消而亡。然遗迹所留,唯此数字。天劫之威,非人力可抗。后世之人,若无万全之备,切勿轻试。”
剑尘读完骨简上的字,沉默片刻。他想起潮安旧道观手札中的记载,与此相印证,发现二者虽出自不同人之手,却都在相同的细节上不约而同地强调了一件事:第九重天劫最为致命。
闻钟阁主见他看完了,轻声道:“澄海真人记载的是上古时期完整规则下的天劫。而你要面对的天劫,比这还要凶险得多。”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此方位面被锁数千年,天地规则一直无法完整降临。若有朝一日锁被松动,数千年积压的天道反噬会在短时间内宣泄而出——那不是普通修士渡劫时面对的天劫,而是天地对整个位面数千年压抑的清算。九重天劫的威力将成倍叠加,也许会出现连上古记载中都没有描述的雷劫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