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玄宗后的第四天，剑尘和厉锋抵达了南海边缘的一座滨海古城——潮安。
这座城不大，却是南海诸岛与中州大陆之间重要的补给中转站。港口中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灵舟，有商船，也有几艘挂着宗门旗帜的战舟。城中人流混杂，各域修士皆有，反而成了最好的藏身之处。
剑尘在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落了脚。厉锋则每日清晨便出门打探消息，天黑后才回来，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一汇报。第三日傍晚，厉锋带回了两条消息：其一，幽冥宫的修士近期在南海沿岸频繁出没，有人目击到一道极细的黑色剑光在距离潮安港百余里的海面上划过，那剑光太快、太薄，普通修士根本看不真切；其二，是从一个跑远洋的老行商口中得来的——南海深处，碧落群岛中的一座无人荒岛上，曾有人见过一座“刻满纹路的断碑”，但那座岛附近的水域常年被海雾笼罩，几支探险队伍进去了都没能出来。
“你说的那座断碑，可能就是我们找的东西。”剑尘将令牌放在桌面上，指尖沿着令牌边缘的剑纹慢慢划过。他在天玄宗的半个月里，已经通过封印传承中的信息确认了几座古碑的大致方位。南海确实有一座，位置与老行商描述的碧落群岛高度吻合。
“那幽冥宫的剑光呢？”厉锋问。
“绕开。”剑尘说，“那道剑光能在百里的海面上被人看见，说明出剑者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以我们现在这个处境，没必要主动撞上去。”
厉锋没有反驳，但他沉吟了一下：“如果他们还继续在南海活动呢？”
剑尘沉默了片刻，道：“那就换条路。”
他没有急于出海。在潮安城的第四天夜里，他独自来到城北一座旧道观。这座道观已经没什么香火，只有一个老看守在偏殿里打着盹。剑尘在道观的藏经阁中找到了一部残旧的古籍，纸页泛黄，边角被虫蛀了大半，封皮上的书名几乎看不清。
他翻开古籍，在烛光下逐页扫过。这本书是一位上古修士的手札，记述了他在位面尚未被完全封锁时观摩一次渡劫的经历。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
“……天劫九重，一重一变。前四重雷劫尚可硬接，五重以降便是心意与肉身同受其刑。第九重心魔，更是直指道心深处最脆弱之处，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我亲眼见那位前辈在第九重前道心崩碎，身死道消……”
剑尘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他反复看了三遍，将手札中关于天劫的描述牢牢记住。然后他将古籍放回原位，走出道观。
夜风带着咸湿的海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道观门口，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那夜的海面没有月光，只有几处渔火在水面上浮沉。他心中将那本手札中的记述与封印传承中的信息对照了一遍——手札描述的天劫是完整的九重天劫，每一重都对应一种考验。而在这个被封锁的位面中，即使是这样的天劫，也已经数千年没有降临过了。
完整天劫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一旦他成功打开位面之锁，引来的将是数百代修士积压的全部天道规则的反扑。
他回到客栈时，厉锋正靠在窗边擦剑。看到他进来，厉锋问了一句：“有收获？”
“有。”剑尘坐下来，“渡劫的事，我心里有底了。九重天劫，前四重雷劫，第五到第八重心意与肉身同受，第九重心魔。每一重都足以致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厉锋的目光却变了。厉锋沉默片刻，将剑收入鞘中，声音有些发沉：“你打算怎么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