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幽蓝灯火无声地跳动。
剑尘盘坐于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剑意。那剑意与幽冥山脉中祖剑者遗存的剑意同源，却比入山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像是被那一战淬炼后留下的余韵。他已经在静室中枯坐了整整三日。
三日内他没有修炼灵力，也没有恢复伤势，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试图重新感知那道没入识海的古老意念。那道意念太过模糊，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字迹残缺得几乎无法辨认。但他没有放弃。他用自己的守护剑意作为墨，顺着意念留下的纹理一点一点地描摹、补全、推演，像修复一幅残破的古画。
第三日黄昏，他睁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他放下手，指尖在膝头画了一个极简的圆。那个圆代表这个位面。圆外的黑暗是噬灵族所在之地。圆的边缘有一道近乎闭合的巨大缝隙——那是此方位面被“锁”住的地方。上古时代，祖剑者与数位大能以五碑为锚，锁死了这道缝隙，以免噬灵族从缝隙中涌入。但代价是，五碑同时封锁了此方位面自己的飞升之路和天地灵气的完整流转。位面被锁，规则残缺，天道感应不到此方生灵的修行，渡劫期便变得格外艰难——因为天劫需要天地规则完整地降临，而在被锁住的位面中，天地规则只能以极不稳定的方式降下，甚至可能被噬灵气息污染。
这就是上古剑道断绝的根本原因。不是后来的修士资质不如前人，而是这个位面本身出了问题。每一位走到了炼虚巅峰的修士，都会在引动天劫时发现天劫无法正常降下，或者降下的天劫并不完整。要么卡死在炼虚巅峰终身不得寸进，要么强行引劫，最终灰飞烟灭。
而那道古老意念告诉他：若想突破这个困局，需要让五碑重新产生共鸣，令位面的锁暂时松动。锁松动之后，完整的天地规则才能降下来，渡劫期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拿出风岐周留下的阵盘，展开镇央珠的影像。在影像边缘，他标注出几处古碑的疑似位置——东域一处、南海一处、西漠一处、北原一处、中州一处。五碑分散在五域，正是上古时代为了稳定位面而设。
“五碑共鸣是钥匙，突破渡劫期是门。”剑尘自语，“三十年，找到五碑，参透传承，还得扛过天劫。”
他站起身来。袖中那枚令牌恰好滑落，被他接住。令牌上的剑纹在幽蓝灯光下仿佛微微流动了一下，像是有生命在内部缓缓巡游。他注视了片刻，将令牌收入怀中，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天玄宗主殿中，厉锋、云逸、慕青山、苏清影已经等候多时。风岐周也在——他没能完全歇下，这几天一直在镇央珠的阵盘推演中对照古籍。几盏茶已经凉透，桌上摊着数张古碑拓片与渡劫阵法草图。
剑尘坐下，直接将那道古老意念的内容说了出来。他没有隐瞒。殿中的人都是他的同道，也是同舟共济之人，他没有资格让他们在不知情的状态下陪他在悬崖边行走。
“三十年，这是封印核心给我的期限。镇央珠上我留下的那道剑意被噬灵气息磨穿之时，封印就会重新崩开。到时候不仅幽冥山脉东侧入口要塌，封印深处的噬灵族主力也会得到喘息之机。那时再想堵住，除非子衿上仙亲临。”他顿了顿，“所以我必须在三十年内突破渡劫期。”
殿中安静了片刻。
云逸最先开口：“五碑共鸣之事，我来负责。我手头有一些上古阵道的残卷，其中提到的‘天碑锁域’与我们推测的五碑结构高度吻合。只要能将五座古碑的位置锁定，同时激活它们的共鸣路径，我就能绘制出完整的阵图。”他点了点桌上的草图，“但渡劫时的护道大阵也要提前准备。以天劫的强度……”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心里有数。上古之后，此方大陆再无一人成功渡过完整的天劫。
厉锋抱着剑，靠在殿柱上，声音低沉：“天劫的事情，等之后再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你三十年内的路铺平。我跟你去找南海的古碑。慕青山可以继续盯幽冥宫的动向。”
慕青山点头：“幽冥宫最近在西边频繁调动人手，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没有完全放在我们这边。按照目前的情报，至少半年内他们不会有大动作。不过三个月前在通道口巡走的那两名大乘期修士，我后来查出了一些端倪——他们不是幽冥宫的人，也不是血魔殿的残余，而是来自南海天音阁。”
天音阁。剑尘听到这个宗门的名字，眉头微动。天音阁是南海一域的大宗，素来与世无争，极少参与中州事务。他们的修士出现在幽冥山脉的通道口，要么是在追踪什么，要么是在防备什么。
“天音阁的人没有对我出手。”剑尘说，“当时我们身上都带着重伤和噬灵气息，他们应该是为了追查封印异动而来，发现我们后并没有动手阻拦。这说明他们也在关注封印的情况，只是态度谨慎。”
苏清影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那就是说，南海那边也许有愿意合作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