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天玄宗古籍阁的石室中，烛火将那卷《七祖镇魔录》的暗纹照得明明灭灭。
剑尘没有回居所，而是坐在石室中反复推演卷轴尾段的那行话——“五碑非石，乃五缕剑意之化形。七祖以毕生之力炼为碑形，藏之于天地四方。”
五碑是五缕剑意，不是石头。可他的体内，确确实实存在着五块剑神碑的实体雏形。那是他在过往修炼中，通过参悟剑神碑碎片所得的道蕴凝聚而成的虚影。若按七祖遗录的说法，碑形不过是剑意的载体，那么他体内那五块虚影，或许已经是五缕剑意最接近本源的摹本。
可为什么它们始终无法共鸣？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五块剑神碑的虚影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上，分别呈现青、赤、白、玄、黄五色。它们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缓慢旋转，但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冰冷的距离，如同五位心怀戒备的陌生修士，谁也不愿先跨出走近的那一步。
这五块碑各自传承着《无上剑神诀》的一卷。第一卷主修剑基，第二卷主修剑气，第三卷主修剑意，第四卷主修剑心，第五卷主修剑道。五卷之间本应层层递进如阶梯，但剑尘在修炼中发现，每当他想将两卷功法的剑意融通时，就会有一股无形的阻力从碑体内部涌出，将两缕剑意强行隔开。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自身悟性不足造成的瓶颈。现在结合《七祖镇魔录》再来推敲，情况却可能完全相反——那股阻力，来自锁界本身。
七祖遗录中有一段极为隐晦的描述：“锁界非壁垒，乃一层薄纱。纱在，则天地之本源受阻于外，凡人之修为亦受其限。非修士不才，乃纱之遮目也。”
剑尘当时读到这一句时，便如醍醐灌顶。锁界不仅仅隔绝了飞升通道，它同样压制着此方位面所有修士的修为上限。在这层无形的“纱”笼罩下，无论多么惊才绝艳的修士，修炼到一定境地就会碰壁。他清晰记得自己在化神突破至炼虚时，天劫的声势异常惊人——一股远超寻常渡劫的天地威压几乎将他碾碎。那时他只当是自己根基深厚导致的天劫增幅，现在想来，或许是锁界在感应到他试图突破时，主动施加了更强的压制。
也就是说，这五块剑神碑之间的“隔阂”，未必是碑与碑之间天然的排斥。而是锁界的力场渗透到他的识海深处，让五碑的共鸣被强行抑制住了。
如果将锁界破除，五碑自然共鸣，五卷功法也随之贯通。届时他的修为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跃升，或许能一举踏入渡劫期。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剑尘低声道。
要飞升，必须破锁界；要破锁界，必须五碑共鸣；要五碑共鸣，必须《无上剑神诀》五卷合一；可五卷合一，偏偏又受锁界压制。
莫比乌斯环一般的死局。
苏清影不知何时回到了石室门口，她靠在门框上，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却没有走进来，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剑尘的自语。她沉吟片刻：“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无上剑神诀》能够从锁界中幸存下来，并且完整传到你手中，那五碑之间也许已经孕育出了某种在锁界之内仍然有效的共鸣方式？”
剑尘抬起头，目光微凝。
苏清影走进来，将热汤放在他面前：“你说过，五碑之所以无法共鸣，是因为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在压制。但如果你改变共鸣的方式——不强行将五缕剑意融为一体，而是以你自己的剑道为轴心，让五缕剑意围绕你的守护之道旋转，形成一个以你为主的外围结构，也许锁界的力量就没那么容易插手了。”
剑尘怔了好一会儿。
这确实是一个他没想过的思路。他一直在尝试让五碑互相融合，却从未想过让他们以一个共同的意志作为中枢彼此协同。就像五柄神剑若各自为政，便是散沙；但若由同一只手持握，组成剑阵，那便是无坚不摧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