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只出现了一瞬,便缩回了裂缝之中。但它留下的那道黑色气息却并未消散,而是悬浮于空气中,如同一条肉眼可见的墨色丝线,缓慢地、身姿优雅地扭曲着,像在感知这片久违的世界。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剑尘没有动。他盯着那道黑色气息,瞳孔微缩。灰白长剑已在膝上横陈。他方才灌注在镇央珠中的那枚剑意种子仍在运转,但此刻他分明感觉到——那枚种子周围的剑意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消耗着。
“它在吸灵力。”云逸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低沉而急促,“那道气息……是活的。它正在从空气中汲取游离的灵气。这不是普通的污染,它是有意识地……”
话音未落,石台周围的空气便起了变化。肉眼可见的,一缕缕淡金色的灵气从地面、从修士们身上、从石台周围那些尚未枯萎的灵草中剥离出来,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纷纷涌向那道盘旋的黑色气息。灵气的流速越来越快,空气中发出一种细微的风鸣声,那声音低沉而绵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吸食着这个世界的气息。
一名距离石台最近的紫霄剑宗金丹弟子忽然脸色煞白,他手中的长剑灵光急速黯淡,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剑身上抽走了蕴藏的灵力。紧接着,他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退开!所有人退到石台十丈之外!”陆玄机厉声喝道。
人群后撤。但那道黑色气息如同扑向猎物的蛇一般,朝着人群退去的方向缓缓延伸,带着一种无声的、执拗的追踪感。所过之处,地上那些灵草枯萎、石块表面泛出一层灰白,仿佛所有生机都被抽空。
剑尘站起身,横剑挡在那道气息的前方。
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血魔殿的修士体内便有这样一股气息,只是极其微弱、不成气候。而眼前这道,透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威压,如同沧海之一滴与汪洋之别,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就是封印中镇压了无数年的噬灵族的气息,它以吞噬天地灵气为生,是修真界的一切修士的天然死敌。
黑色气息在距离剑尘三尺处停住了。它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悬浮在原地,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细细地打量着剑尘。然后,一个声音从气息中传出来,沙哑而古老,像是锈蚀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你的身上……有它的味道。”
剑尘心头一震。这道气息中的意识是噬灵族封印中渗出来的一点残识,却能感知到他身上携带的封印剑意碎片。这东西的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若真让这群东西挣脱封印,进入人间,以它们的吞噬天赋,整个修真界的灵气都将被吸干,届时天地崩毁、万物寂灭,绝非夸张之辞。
“你出不去的。”剑尘淡淡开口,嗓音虽虚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镇央珠裂了,但只是裂了一道缝。”
那道黑色气息安静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如同桀桀怪笑的声音:“裂缝……迟早会变成大门。这张封印撑了这么多年,已经到头了。你身后的那些人,他们都将成为我们苏醒后的第一餐。”
剑尘的指骨握紧,灵力微微运转。他知道面前的这道气息只是噬灵族中极弱小的一个投影,不值一提,可是真正厉害的,是它身后那扇即将碎裂的大门。它所透露出的信息再明白不过——封印能撑的时间远远不如他们预计的那般充裕。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剑尘的语气平静,“千年前你们被人锁在这里,千年后也依旧会是如此。”
那道黑色气息如同被冒犯了一般猛地一抖,从裂痕中再一次涌出更多暗气,如同湍急的墨水流淌。更多的气息从镇央珠的裂缝中涌出,不再是方才那般试探式的细丝,而是如潮水般溢出的黑雾,在石台上方凝聚成一大团蠕动着的阴影。阴影内部传来液体翻涌的声音,在场所有修士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烈向外拉扯。
“拔出剑来!”陆玄机暴喝一声,身周剑意如霜爆发,将那些拉扯灵力之物隔绝开来。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纷纷释放剑意,形成一个淡金色的防御圈,将低阶弟子护在其中。筑基与金丹的弟子们则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如被人强行抽走了精力。
“这东西……能隔着剑意吞噬灵力。”顾长渊沉声道,“我体内的灵力也在流失,只是速度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