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窟侧门之内，远比剑尘想象的要深。
石阶向下延伸数十丈后折向更深处，洞壁两侧每隔数丈嵌着一盏幽绿色的魂灯，光线昏暗，只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空气沉闷而潮湿，夹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越往里走，那股气息便越浓。天剑宗的弟子们紧握兵器，脚步放得极轻。
顾长渊走在最前，宽大的古剑横在身前蓄势待发。他的目光在幽暗的通道中扫视着，炼虚后期的神识将周围数里的动静尽收心底。陆玄机护在剑尘身侧，十二柄飞剑缩成尺许长短，贴着袖口无声盘旋。
“这幽窟比传闻中还要大。”顾长渊低声道，“不好硬闯，容易迷路。”
剑尘没有答话。他的感知虽然不如顾长渊那般广泛，但灰白长剑与镇央珠之间残留的联系，让他在走入这条通道后便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方向。那股气息像一条极细的线，从幽窟的最深处向外牵引着他的直觉。
“跟我来。”剑尘加快脚步，转向一条分岔通道。
顾长渊微微侧目。他并不知道剑尘究竟是如何辨认方向的，但他没有多问——在此刻，信任是最重要的事情。
通道越来越宽。转过最后一个弯后，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广场方圆足有数百丈，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钟乳石般的黑色晶簇，表面浮动着幽暗的血红色光纹。地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一条条沟壑中残留着暗红的印记。整座广场看起来像是举行某种仪式用的场所，而在广场的正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方向，静静站在那里。
独孤无锋。
他依然穿着那身玄色长袍，衣角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墨色长剑没有出鞘，只是随意地立在他身侧，剑尖抵在地面的纹路上。在他面前，一尊约一人高的黑色石碑矗立着，碑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活的蛇群般缓缓蠕动。
剑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身后的联军弟子们也同时停下。顾长渊的目光落在独孤无锋身上，眉头微皱：“幽冥宫少主独孤无锋？他的气息……化神巅峰，但似乎不止如此。”
陆玄机没有说话，但他的飞剑已经悄然展开，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剑幕。上一次在祭坛洞窟中，他与剑尘联手逼退了独孤无锋，但那个人当时并未全力出手，他对此心知肚明。
独孤无锋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越过顾长渊和陆玄机，径直落在剑尘身上，平静得如同审视一枚棋子：“你突破了。那便正好——你若不突破，今日的剑也太过无趣。”
剑尘没有回话。他回头看了陆玄机一眼，沉声道：“我来拖住他，你们绕前去找人质。这座广场后面应该就是关押的地方。”
“盟主，你一个人……”陆玄机话未说完。
剑尘已经迈步向前走去：“他找的人是我。你们在，反而碍事。”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无论是陆玄机还是顾长渊都听出了其中不容商议的意味。顾长渊深深地看了剑尘一眼，点了点头：“小心。若有变故，长啸为号。”
联军部队在顾长渊和陆玄机的带领下，贴着广场边缘绕行过去，从侧面的通道继续前进。独孤无锋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支队伍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剑尘身上，仿佛这世间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值得他注意。
当广场上只剩下二人时，独孤无锋终于开口了：“你把她送你的护身符用得很熟练。可惜，护得住一时伤口，护不住一世命数。”
剑尘没有动怒：“你我之间的事，与她无关。”
“不，恰恰有关。”独孤无锋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你之所以修行守护剑道，是因为你有想要守护的人。斩情绝性方能斩断一切，而你身上缠绕着太多牵绊。这些牵绊让你变得越来越强，却也让你越来越容易被击破。”
他拔出墨色长剑。剑身出鞘的刹那，整座广场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那些暗红色光纹仿佛受到牵引，纷纷朝着独孤无锋的方向涌动。
“这一战后，你会发现，真正让我斩落的，不是你的剑，而是你手中的牵挂。”
独孤无锋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墨色剑光已经出现在剑尘头顶三寸之处。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剑招的起势——这一剑仿佛凭空生成，带着无声无息到极致的杀意，直劈剑尘天灵盖。
剑尘在剑光触及发丝前堪堪侧移。灰白长剑横格过顶，两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在空旷的地下广场中激起层层回声。但那股从剑身传来的力道却比上次交手时更加雄浑——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实际承载的力量却如同一座山岳压下。剑尘脚下石板龟裂开来，双膝微微一屈，却稳稳扛住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