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赶到幽窟北麓战场时,战局已经向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倾斜。
天剑宗的弟子们仍在拼死缠斗,但阵型已经被冲散得七零八落。那名灰袍老者站在幽窟侧门的台阶上,枯木拐杖往地面轻轻一顿,便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仅凭修为碾压,便将靠近的弟子震飞。
陆玄机脚踏剑阵,十二柄飞剑在周身盘旋成一道银色光幕。他挡住了老者的大半攻击,但每一步后退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一身长袍已经多处破裂,肩甲上有一道半尺长的焦痕。那道焦痕不是刀剑所伤,而是被老者的灵力直接灼烧——仅凭灵力余波便有如此威力,老者的真实修为至少高出他一截。
剑尘一眼便认出了这名老者。上次封印裂隙剧烈扩张时,他曾在地下洞窟中远远感知过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息,与眼前这道气息如出一辙。幽冥宫一直闭关不出的大长老,此刻终于现身了。
他不假思索,灰白长剑出鞘,一道锐利的剑气横空斩向那老者。剑气在半途中猛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转眼间化作数十道细碎的剑芒,从不同角度同时袭向老者全身要害。
老者头也没回,枯木拐杖向身后随手一拂。一道灰色的灵力幕墙凭空出现,所有剑芒撞在那片幕墙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化神初期的剑修也敢来老夫面前聒噪。”老者终于转过头来,浑浊的目光落在剑尘身上,语气平淡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便是你们盟主来了,也不过如此。”
陆玄机连忙喝道:“盟主当心!此老修为已至炼虚巅峰,不可硬拼!”
剑尘没有答话。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这名老者的气息如渊如海,比起陆玄机的炼虚后期还要深厚得多,已是炼虚巅峰的存在。以他合体期的真实修为要压制此人并非不可能,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可若不暴露真实修为,仅以化神初期的力量面对炼虚巅峰,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他尚未做出决断,老者已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老者抬袖向剑尘一挥。一道灰白色的灵力如同巨浪般涌来,其中裹挟着数道枯骨般的黑色符文。剑尘横剑格挡,灰白长剑上亮起一层金色剑光。灵力巨浪砸在剑身上,他感觉像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双手虎口同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能接下老夫三成灵力的一击,也算有些门道。”老者微微颔首,“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再次抬袖。这一次的灵力比方才更加凝聚,如同一道贯空的长虹,直冲剑尘面门。剑尘知道这一击若被正面打中,以他目前展现出的修为不死也要重伤。他身形急速侧闪,同时将灰白长剑横在身前,以剑身挡住那道长虹的余波。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冲击力依然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堵残垣上。砖石崩裂,尘土漫天。
“盟主!”赵铁衣和邱正清同时惊呼。
剑尘从碎石中爬起,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他的经脉在剧烈震荡中几乎紊乱,灵力流转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这就是炼虚巅峰与化神初期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使只是三成、四成的灵力压制,也足以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下台阶,走向已经被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陆玄机。天剑宗的弟子们试图上前阻拦,但每一次靠近都被那道灰色的灵力幕墙弹开。老者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
剑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炼虚巅峰已经超出了当前局面的应对极限,即使他将修为展露至化神后期也远远不够。他必须现在就解开体内那层封印,以合体期的修为全力出手。
但就在他的灵力即将冲破丹田内那层无形封禁时,一阵奇异的悸动忽然从体内深处传来。
那是镇央珠残留在灰白长剑中的印记。此前他在祭坛上以剑身接触镇央珠时,珠内残余的封印剑意曾顺着剑身涌入他的经脉。那些古老而微弱的剑意碎片,此刻正在他的灵力漩涡中轻轻颤动,如同一粒深埋的种子感知到了水源。
那并不是力量——而是一种“道”的映照。
七姓封印剑意描绘的是千万年前那段浩瀚的历史,刻录的是那些先贤以剑道护佑苍生的守护意志。那些意志与剑尘的守护之道同根同源,虽然在镇央珠破碎时已经全部熄灭,却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道痕迹。此刻,在这些痕迹的触动下,他隐约触摸到了那扇始终横亘在化神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