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山脉最深处,一座穹顶高逾二十丈的地下祭坛沐浴在暗红色光芒中。
祭坛正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由黑曜石砌成的圆形阵基缓缓转动,阵基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汲取着阵基下方传来的某种力量。阵基周围,九根石柱围成一圈,每根柱顶都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无风自动,像是在回应着阵基深处某种节律的呼吸。
独孤无锋坐在祭坛北侧的一把石椅之上。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长袍,左肩的伤处已经重新包扎过,灵力气息不复当日大战后的虚弱,显然这几日调养恢复了许多。他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玉简,正逐字逐句地读取其中的讯息。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石椅扶手上那几道新裂开的蛛网状裂纹,却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情绪。
“四路同时动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离火宗、冰魄族、天剑宗……还有一路从矿镇方向切入的奇兵。一夜之间,我幽冥宫四座转运点全部被破,近万人被劫走。”
下首站着那名手持青铜鬼面鼓的高瘦男子,他低声道:“少主,是属下失职,未能料到此番联军竟会分散夜袭。”
“与你无关。”独孤无锋将玉简放下,目光晦暗不明,“剑尘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要大。他明知道幽山之内有封印裂隙的危险,还敢将大军分成数路深入打草惊蛇,就是算准了我不会在血祭之前主动迎战,以免提前消耗战力。”
他站起身来,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但现在,他知道了幽窟的位置。你们谁告诉我,灰先生的玉简是怎么到剑尘手上的?”
殿内一阵沉默。高瘦男子与蒙纱翠杖女子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独孤无锋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阵基边缘,看着那些缓慢转动的符文,声音冷淡如霜:“月圆之夜还有两日。若按原计划,两日后才可启动血祭大阵。但如今联军的眼线已经盯上了幽窟,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必然会调集重兵强行攻入。两日太久,等不到了。”
“少主的意思是……”蒙纱翠杖女子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确定。
“今夜子时,提前开坛。”独孤无锋的语气不容置疑。
高瘦男子面色微变:“少主,提前开坛,月相未圆,血祭之力恐怕会弱上三分。那镇央珠未必能一次轰开。”
“轰不开不要紧。”独孤无锋转过头来,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血色,“只要能让封印发出一道足够大的裂口,便已达成目的。剑尘想要维护封印,那我们就在他眼前把封印撕开一道口子,看他还能维持多久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顿了顿,重新坐回石椅:“幽窟中的三万祭品,今夜子时之前全部押送至祭坛。地底通道所剩的那数万凡人,直接分批投入阵基。若人数还是不够——就从幽冥宫弟子中选人补足。”
此话一出,殿中几人的呼吸都微微顿了一瞬。用自家弟子补充祭品,这在任一条修炼传承中都是骇人听闻的决断。但没有人开口质疑。高瘦男子低头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
“慢着。”独孤无锋忽然叫住他,“传信给大长老闭关之地,就说血祭提前,请大长老——若方便的话,出关一观。”
高瘦男子身形微顿,低声道:“大长老闭关已数十年,从未出关。属下怕……”
“话带到便是。”独孤无锋淡淡道。高瘦男子没有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祭坛上方,幽蓝火焰微微跳动。独孤无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祭坛边缘,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符文。他忽然轻声自语:“剑尘,你以为你在救人。但你可知道,这方天地的封印本来就不该存在。斩开它,放出噬灵之源,让此界的生灵真正自由地修炼、飞升,才是唯一的正道。”
他闭上眼睛。指尖有一缕极淡的黑色剑意缓缓凝成,又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