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最后一缕暮色被山脊吞没时,剑尘带着十二人从营地西侧的无名小道悄然出发。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却个个精悍。赵铁衣走最前面探路,他穿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行走无声,如在夜色中融化的影子。邱正清跟在剑尘身侧,负责记路与辨认地形。队伍中还有十名各宗选出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有元婴后期。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骑马,在昏暗的夜色中沿着丘陵边缘的沟壑快速行进,如同一条无声的蛇。
按白天的计划,这场行动应当在天黑后的三个时辰内完成。赤炎真人带着离火宗的队伍绕向幽冥山脉北侧,冰澜率冰魄族精锐封锁南侧渡口。陆玄机则率天剑宗主力在中路段设伏,一旦任何一路得手,立刻接应撤退。剑尘这十二人的目标,是那条被巨石封死的转运通道——他们要在幽冥宫反应过来之前,从这条通道的尽头进入内部,把沿途的守卫全部解决。
赵铁衣在半个时辰后停下脚步,蹲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他压低声音:“前头三里处,就是斥候报告的那个矿镇外围。幽冥宫在黑石坡上设了三道岗哨,各有暗哨配合。我们要绕开,得从矿镇东面的废矿道走。”
剑尘点头。队伍改变方向,拐入一条早已废弃的窄轨矿道。矿道中空气潮湿滞重,脚下是散落的碎煤。众人行进了约两里地,前方忽然透出一点隐约的火光。
赵铁衣抬起手示意停步。他独自向前摸了几丈,片刻后折返:“有四个守卫,在矿道尽头设了火堆,堵住了去路。修为不高,筑基期的样子,但再往前走几十丈就是他们视野范围,绕不过去。”
剑尘想了想:“打晕,不杀。”
赵铁衣点头,带上两名队员借着矿道的阴影摸了过去。约莫十余息后,火堆旁的四个身影无声倒地。赵铁衣朝后方挥手,剑尘带着其余人快步穿过矿道尽头的缺口。
从缺口出去,视野豁然开阔。眼前是一座环形山谷,谷底就是斥候报告的那座废弃矿镇的旧址。如今镇子已经被幽冥宫完全改造——原本的房屋被推平,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铁笼,铁笼间有戴着黑铁面具的守卫来回巡视。笼中的人影蜷缩着,有的在低泣,大多数则沉默不动,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邱正清低声数了一遍:“至少一千五百人。守卫约百人,修为最高的几个在谷口方向,应该是元婴后期。”
剑尘的目光扫过山谷四周,在地形图上迅速推演了一遍。一百名守卫,对于这支十二人的小队来说并不算难以应对,但问题在于不能弄出动静。一旦惊动这处关押点的守卫,让他们发出警报信号,数百里内所有幽冥宫据点都会同时收紧,其他路的营救行动将全部受阻。
“赵铁衣,你带四人负责东侧守卫。”剑尘压低声音分派,“邱正清,你带三人在谷口设伏,堵住往外的通道。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摸进去,先把牢笼区域的守卫解决,再放人。”
分派完毕,十二人分成三股,沿着山谷阴影散开。剑尘带着三名剑修贴着谷壁逼近牢笼区,他在距离最近一座铁笼还有十余丈时停住脚步,灵力凝于指尖,隔着数丈弹出四道无声剑气。四名正站在铁笼间的黑甲守卫身体一僵,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牢笼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黑暗中的剑尘。剑尘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然后快步走到铁笼前,运指如刀,将笼门上的锁链震断。女人见状愣了愣,随即一把拉住身边的老者,压低声音道:“娘,快起来,有人救咱们了!”
剑尘没有多言,带着三名剑修继续向山谷深处推进。一路上又有七八名守卫被无声放倒。山谷中央最大的一片铁笼区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里至少有七八百人,密密麻麻挤在狭小的笼中,多数人已经瘦脱了形。剑尘正要快步靠近,忽然脚步一顿,目光一凝。
铁笼区最西侧,有一条比周围更宽的道路向山壁方向延伸,指向一扇半掩在藤蔓下的铁门。铁门前停着数十辆板车,每辆板车旁站着一名黑甲守卫。板车上没有货物——车厢里铺着干草,是运送人用的。
邱正清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盟主,这条路……通向山里。”
剑尘立刻明白过来。这处矿镇不只是关押点,更是一处中转站。那些板车就是用来把人运往幽冥山脉主峰的。而那条通向山壁的道路,恐怕就是通往转运通道的真正入口。
他压低声音对邱正清道:“你和赵铁衣继续放人,我带两个人去探那条通道。如果通道里守卫不多,直接端掉;如果情况复杂,我发信号,你们立刻撤退。”
邱正清刚想说什么,剑尘已经带着两名剑修闪身钻入那道铁门。
铁门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与幽冥山脉的地底结构连成一体。地面有明显的车辙印,说明这条通道确实常被用于运输。溶洞中光线昏暗,空气却并不沉闷,说明通道与外界有通风口相连。
三人沿着车辙印前进了约两百丈,通道前方忽然分岔。左侧岔路较窄,车辙印较浅,通向更深处;右侧岔路宽阔平坦,车辙印新鲜,沿途还有几盏新挂的油灯。
“右边。”剑尘低声道。
他们拐入右侧岔路,沿路又走了百余丈,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说话声。剑尘示意停步,贴着洞壁向前窥探。岔路尽头是一个地下大厅,约有十余丈开阔。大厅中央堆着大量粮草和杂物,角落里蹲着十几个赤膊的凡人男子,正在用石磨碾磨某种黑色矿石。大厅另一端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前站着两个黑甲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