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海面陡然变得不同。平静被彻底打破,目之所及,尽是连绵起伏的、高达数丈甚至十数丈的灰色浪涌。它们并非整齐地排成一列,而是从各个方向杂乱无章地涌来,互相撞击、拍打,激起漫天白色的、带着泡沫的水雾。巨大的轰鸣声取代了之前的寂静,那是亿万钧海水永恒不休的怒吼。
这里,就是“碎浪带”。
“升起全防护!稳定鳍全开!所有人固定好自己!”老陈头的声音在轰鸣的海浪声中必须用喊的。他亲自上前,调整了主控台上的几个阵盘,船体的防护光罩明显加厚,散发出稳定的白光。“剑小子,听我口令!注意浪来的方向,我们要斜切着浪,走‘之’字形,不能硬顶,也不能被横拍!”
“明白!”剑尘全神贯注,双手紧握舵轮,神识最大程度地散发出去,捕捉着前方每一道巨浪的轨迹和力量。
“破浪号”像一匹被套上缰绳的烈马,冲入了沸腾的海域。瞬间,剧烈的颠簸和摇晃传来,即使有稳定鳍和防护罩,船体依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巨大的浪头时而从侧前方砸来,将灵舟高高抛起,时而又从侧面涌来,让船体倾斜到一个惊人的角度。冰冷咸涩的海水不断泼洒在防护罩上,又被灵光弹开,化作漫天水汽。
剑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操控如此沉重的灵舟在如此狂暴的海浪中穿行,对灵力和心神都是巨大的消耗。他必须精确预判每一道巨浪的走向,在老陈头的指令下,或加速前冲,或紧急转向,或调整船头角度,利用浪涌的力量前进,同时避免被掀翻或拍碎。
苏清影守在老陈头身边,不断报出三面定星盘和几个观测法器的读数,虽然这些读数在剧烈干扰下跳得厉害,但结合老陈头的经验,还是能提供一些参考。王勇则紧贴在船舷内侧,手持一面特制的铜镜法器,将灵力注入,镜面泛起微光,穿透翻涌的海水和迷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水下可能出现的黑影。
时间在剧烈的颠簸和轰鸣中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破浪号”艰难地穿过一片格外狂暴的浪区,前方似乎隐约能看见“碎浪带”边缘相对平缓一些的水域时,异变陡生!
“左舷!水下!有东西!”王勇突然厉声大喝,铜镜对准左前方约百丈外的海面。那里,原本就汹涌的海水突然诡异地向上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巨大水包,颜色呈现一种不祥的深紫黑色。水包迅速升高,随即猛地炸开!
没有想象中的水柱冲天,炸开的深紫色海水仿佛具有生命般,化作无数道手臂粗细的、黏稠湿滑的触手状水柱,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朝着“破浪号”缠绕、抽打而来!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暴戾、充满贪婪食欲的神识,蛮横地扫过整艘灵舟!
“是‘紫瘴水母’!小心它的触手有毒,能腐蚀灵光和船体!别被缠上!”老陈头脸色一变,厉声喊道,“加速!冲过去!不要被它困住!”
剑尘瞳孔微缩,体内灵力疯狂涌入主控令牌,“破浪号”尾部推进法阵蓝光大盛,船头艰难地抬起,就要从这片诡异的、扩散开的紫色水触手区域边缘强行冲过。
然而,那从水中升起的、隐藏在无数紫色触手中央的,并非水母常见的伞盖状躯体,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半透明胶质状的东西,核心处,隐约可见一颗闪烁着暗紫色幽光的核心,那贪婪的神识正是从中发出。这怪物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四级巅峰,相当于人类金丹后期修士!而且在这狂暴的海域中,它占据着绝对的地利!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神魂的嘶鸣响起。无数紫色触手速度暴涨,如同巨大的鞭子,又像是灵活的蟒蛇,封死了“破浪号”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蚀性的毒雾,狠狠抽下!
真正的危机,在穿越风暴外围的第一道险关时,便已猝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