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进入风暴海域的外围了。”
老陈头沙哑的声音被愈发强劲的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凝重，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破浪号”航行在墨蓝色的海面上。这海水颜色深得近乎发黑，与后方那片尚算清澈的湛蓝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限，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天空也不再是纯粹的蓝，而是一种压抑的、铅灰与惨白交织的色调，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涌动，变幻出各种奇诡的形状。
最让人不安的是寂静。除了风声、浪声，以及灵舟阵法运转的低鸣，这片海域似乎失去了其他所有声音。没有海鸟的鸣叫，没有鱼群跃出水面的哗啦声，甚至连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都带着一种沉闷的、被吸收过的质感。
“定星盘……偏差在加大。”苏清影紧盯着嵌入操控台凹槽内的三面罗盘。来自“万宝楼”的那一面指针正在轻微但持续地顺时针旋转；“百巧阁”的则时快时慢地逆时针抖动；只有“海记”那面最陈旧、样式最古朴的，还算稳定，但指针也时不时会跳跃一下，指向并非正北的方向。
“正常。”老陈头没有去看罗盘，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观察海面、天空和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铅灰色的天际线上。“这片鬼地方的天地元磁混乱得很，越往里走，越厉害的罗盘法器也越容易失灵。记住，在这里，别太相信死物，要相信你的眼睛、耳朵，还有……”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往哪走？”王勇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过于平静的海面。经历了“彩虹旋涡”的惊险，他对这片海域的任何平静都抱以最大的怀疑。
“按‘海记’那老罗盘的大致方向，结合我脑子里的海图走。”老陈头走到船舷边，伸手掬起一捧海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颜色和其中悬浮的、几乎微不可查的发光微粒，“海水‘味道’变了，灵气更躁动，还混进了别的东西……我们偏东北方向，目标‘乱流礁’外围，但实际航线得绕。直走是找死。”
他回到主控台前，指着海图上一条用红色虚线标注的、曲折迂回的线路：“看到没？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下面，至少有十七八处暗礁群和强涡流区，还有几处是‘影流’活跃带，船开过去，指不定被卷到哪个犄角旮旯。我们得绕开这片‘静海区’，从西侧贴着‘碎浪带’边缘走。那边浪大，水急，但至少航线相对‘干净’。”
“碎浪带？”剑尘稳稳把着舵轮，目光顺着老陈头的手指看向海图。那是一片用密集的波浪符号标记的区域。
“嗯，常年浪高十丈以上，水下暗流复杂，但没什么诡异的玩意盘踞，就是纯粹的‘力’。对我们这船来说，只要不碰上‘疯狗浪’，闯过去问题不大。”老陈头解释着，又看了看天色和远处，“不过，得抓紧。我感觉，大的要来了。”
“大的？”王勇心头一紧。
“天气。”老陈头言简意赅，脸色愈发严肃，“这鬼地方的天气，变起来比翻书还快，而且毫无规律。看那边。”他指向东北方向天际那片铅灰色的、正在不断堆积翻滚的厚重云层，“那颜色，那架势……是‘铁砧云’，风暴海域外围最常见的催命符之一。它下面，要么是泼天的暴雨，要么是能把船撕碎的飓风，要么是能冻僵人骨髓的冰雹，甚至可能一起上。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成形、堵住去路前，穿过前面的‘碎浪带’，进入相对背风的‘乱流礁’外围海域。那里地形复杂，反而能找到一些临时避风的地方。”
剑尘不再多问，灵力灌注，主控令牌光芒微亮，“破浪号”发出一声低吼，在老陈头的指引下，划出一个弧线，转向正西偏北方向。随着航向改变，空气中的躁动感明显增强，风也开始变得紊乱，时而从左边吹来，时而从右边刮过，有时甚至从下方海面打着旋卷上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海水的颜色也开始出现斑驳。墨蓝的底色上，开始出现一片片或深或浅、或绿或紫的色块，有些区域的海水还泛着诡异的磷光，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清晰可见。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海腥、腐朽和某种淡淡甜腻的味道。
“封闭部分嗅觉！这气味可能有毒或致幻！”苏清影立刻提醒，同时自己屏住了呼吸，转为内息。其他人也立刻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