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月压弯尾流后,闭蕊模型同时给出三种“最优”。闻星野提高无编号者权重,答案反而变成七个。071只好调用北七样本,让民船看见窗口、敌舰与燃料后自行选择,并允许撤回。
航线因此稳定,底层生成结论:“依赖大量彼此不同、可撤回的选择。”一个没有所属标记的光标随即出现,删掉了“可撤回”。
——
“可撤回”被删掉八分钟后,闻星野决定交出一座棘点。
第三片花瓣横在九号与十号之间。弧海三十四艘战舰守着十号,曜庭只有二十一艘,连靠拖船拽的照夜号也算在内。
两拨共一百零六艘难民船、一万四千多人,夹着一支敌军。
闭蕊模型给出的答案是:等定极号强攻,损失十二至十五艘,再放行民船。
定极号最快六小时才到,民船却只够维持四小时。
闻星野看了一遍航图。
“六小时。”她说。
“把十号给弧海六小时。”
舰桥安静下来。
“给?”
“我们退出十号火力圈,他们开放民用通道。六小时后重新算归属。”
“他们为什么答应?”
“因为他们也想要十号。”
弧海占着炮位却没有导航权限;曜庭若撤,他们可在六小时内接入密钥。这交换足够诱人,也足够像叛国。
闻星野没有先请示。
她直接接通弧海公开军频。
第三遍,弧海指挥官终于回应。
“闻舰长,”他说,“你又要停火十二分钟?”
“这次六小时。”
“你们军部同意?”
“你们的同意也不需要每一艘船都盖章。”
“所以没有。”
闻星野没有否认。
她发去条件:曜庭撤出、照夜号关炮;弧海打开民用窗口,不得扣船。首艘民船通过后,曜庭交出十号外层权限。
“这不叫停火。”
“叫什么随你。”
“叫投降。”
“那就写投降。”
十七秒后军部要求撤回;再过十三秒,她的指挥状态转红,战舰便可拒绝命令。
秦既明的私人通信跟着进来。
“撤回。”他说。
“你也听见了。”
“全军都听见了。母舰把你的原话转进了战时审查库。”
“挺好,省得我以后回忆。”
“星野。”
闻星野将十号结构图放大。棘点后方有一圈废弃泊位,七条短尾流像被剔剩的鱼骨。弧海占领十号后,接入密钥必须把舰群集中到鱼骨根部。那里能防正面炮火,背后却只有一层二十年前加装的维修壳。
“再给我四十分钟。”她说。
“你若真要交点,四十分钟只会让弧海布完雷。”
“那你撤我的权限。”
“我没有前线撤职权,配偶权限也不能替你收回说过的话。”
“所以要我自己收?”
“是。”
“不收。”
她断掉私人频道,回到公开军频。
“照夜号关闭主炮不算保证。你们还有二十艘船。”
“我先离舰,留在十号主控。曜庭舰群退到九号外,六小时内不进入弧海射界。若任何一艘曜庭军舰先开火,十号归你们。”
副舰长猛地转头。
这条不在刚才的条件里。
弧海指挥官也认真起来:“你本人留下?”
“带四名技术员。”
“洛沉呢?”
“他是俘虏,不在交换内。”
弧海最终接受。
民用窗口需要双方都认的引导舰。闻星野把洛沉提回停云号通信席,左腕扣在扶手上,只负责用救援主码确认民船。
闻星野没有把后面的计划告诉他。
十号窗口亮起,民船先后通过。
闻星野没有离舰。登陆艇只载四台机器人和一袋加热营养剂,凑成五个热源。
十六艘弧海战舰离开正面炮位,向鱼骨泊位聚集。
又有七艘跟上。
二十三艘,还差。闻星野继续等。
第十一艘民船过十号时,曜庭“峭帆”护航队从外侧出现。
峭帆八艘护卫舰护着十七艘货客船,没有收到假投降内容,只知道十号开了窗口。
弧海先发现它们。
十号守军将它们当作最后一批撤离军舰,又有七艘追去。弧海三十四艘舰,已有三十艘离开炮位。
“够了。”闻星野说。
念一问:“峭帆知道吗?”
“不知道。”
“现在告诉他们。”
“弧海在监听窄带。”
“用定向光。”
“隔着十号壳,照不到。”
“那就停。”
闻星野没停。
“照计划开火。”
二十一艘曜庭舰同时转向。
照夜号被拖船拽出阴影,主炮重新充能;其余战舰分成两列,贴着棘点外壳绕向鱼骨背面。
秦既明在六号外看见战术回波。
他没有再要求闻星野撤回。
定极号隔着两段尾流发射质量弹,掀开鱼骨泊位背后的维修壳,弧海舰群一下暴露。
闻星野开炮。
首轮佯攻能源副塔,第二轮却切断鱼骨根部七条短尾流,二十三艘弧海舰失去统一出口。
第三片花瓣从背面松开,三十多艘船争抢出口。
峭帆护航队就在骨头最尖的位置。
炮火越过舰顶,峭帆才知道前面是敌军、后面是曜庭伏击。“我们往哪撤?”没人来得及答。
八艘护卫舰从中间裂成两队,货客船也乱了。弧海追击舰将它们当成堵口军力,近炮全打了过去。
峭帆四号当场失去回波。
六号舰替一艘货客船挡住穿甲束,舰身从动力舱折断。
闻星野看见了。
她仍命令照夜号压住鱼骨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