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淑秀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所以索性就在贾赦边上看着贺御医给他扎针治疗,可过了没一会儿,邢淑秀就感觉贾赦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有种似乎情况没有好转,反倒恶化了的迹象。
但她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只能悄悄附到张茗萱的耳边,让她把府里面的女医叫过来,同时让她顺带将之前熟悉的那几位大夫也都请过来。
然后便干咳两声,打岔询问:
“贺御医,您也别光扎针啊,好歹跟我说说大老爷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您又有多少把握,能帮他治好恢复。”
这时候,因为邢淑秀一直死死盯着贺御医,所以能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紧张,关键是贺御医没回答,反倒是边上的贾母立刻回道:“大老爷情况这么严重,贺御医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不用担心,继续吧……”
听到这,邢淑秀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当场大喝一声:“等等,怎么就要尽人事听天命了?昨天那几个太医不说的很清楚,只要不出意外,最多也就是半身不遂瘫在床上,但不影响生命吗?
怎么到贺御医这,就直接变成尽人事和听天命了,您是没有任何把握吗?
没有把握您可别瞎下针。
出了事您担待得起吗?”
“邢氏,你不要胡闹!”贾母的一声呵斥,以及贺御医依旧手还算比较稳的想继续扎针,都让邢淑秀感觉不安。
最后索性一咬牙,直接阻止。
伸手就捏住贺御医的胳膊,不让他继续下针,贾母则是跟应激似的吼道:
“你不要瞎胡闹,这行针怎么能突然暂停呢?万一大老爷因此出了事那就都是你的错,你担当不起,快松手。”
就在这时,朱女医已经到了。
邢淑秀忙道:“你快过来看看,我怎么感觉他这个针扎的不大对,大老爷神色也没有好转,别是出了什么事。”
因为加上赏银,最低月收入已经接近百两的缘故,朱女医还是很忠心的。
当即上前查看了一下情况。
然后十分果断地开始拔针。
与此同时,贺御医明显身体略微有些颤抖,额头冷汗直冒,贾母更是直接走过来就想要动手,这一切太不对劲。
但要说贾母她想要弄死贾赦,邢淑秀又觉得怎么会呢?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太太,他把针扎在了百会穴,而且按他这个行针逻辑来看的话,下一步就要扎风池穴了。而以大老爷如今的情况分析,这两个穴位属于绝对的禁忌。
会诱导大老爷更进一步的卒中。
甚至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这时女医已经及时地给出了解释:
“而且正常情况下,以大老爷如今的状态而言,其实不适合施针,起码得先缓几天,等情况有所好转后再进行。
正常大夫应该都知道这点禁忌。
哪怕想多赚点钱,也得扎一些不重要的穴位,扎下肢或上肢一些穴位,没什么用但也不会有负面影响的地方。”
“老太太,你想干什么??”
“贺御医,你不是御医吗?你就是用这个医术给陛下治疗?还是说你收了老太太的钱,你今天敢收老太太的钱对一个一等将军动手,明天是不是就敢收别人的钱?给陛下治疗的时候动手?”
哪怕这个猜测有些离谱,但是在排除其他可能之后,再不可能,也不得不承认,贾母想害死贾赦,就是真相了。
所以邢淑秀自然直接暴怒质问。
贺御医则是真的绷不住了,当场下半肢瘫软跌地:“我也没办法,是老太太她逼着我,让我必须要这么干的。”
好家伙,直接卖队友也是邢淑秀没有想到的,但人家这话确实有用,反正下一秒邢淑秀就不由将头转向贾母,哪怕一句话没说,贾母也能明白啥意思。
不过贾母她依旧嘴硬:
“我是为了他好,像他这样半死不活躺在这,难道是他想要愿意的吗?”
“呵呵,那您可真善良,虎毒尚且不食子呢,我都有点怀疑,大老爷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他该不会是哪个姨娘生的,然后被您抱养记做亲生的吧。”
邢淑秀不无嘲讽说着的同时,还在仔细观察贾母神色,她是真有这怀疑。
但贾母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
“我倒宁愿他不是我亲生的!”
好吧,看样子还真是亲生的,可能是恨他不争气,也有可能是恨他不听话啥的,但这种情况并不离奇。毕竟多的是父母喜好不同,有的喜欢出息的,有的疼爱最小的,有的喜欢像自己的,有的厌恶害自己难产,差点要自己命的。
情况多的很,人心也复杂的很。
没谁能够说清辩明。
不过这时候把事情闹大,其实没有什么好处,也没有什么用。毕竟这年头做父母的哪怕真的杀死自己的孩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罪,更别说贾母还有借口了,说是不忍心看儿子痛苦的活着。
所以邢淑秀是真的没法做什么。
最后只能让张茗萱送客。
接下来就是其他邢淑秀比较熟悉的民间大夫过来,一起诊治,探讨治疗方案,邢淑秀则是心情有些复杂的带着张茗萱走到边上侧厢房坐下,这才问道: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可能有心疼的成分在,但我觉得兴许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觉得您有些不受控,不可控。如果大老爷死了,贾琏便能顺理成章继承爵位,同时他还得承老太太的人情,并且不用那么怕您。”
张茗萱依旧冷静给出自己分析。
她毕竟旁观者清。
“看来我之前的选择没错,确实得尽量救活大老爷,以后要继续加强府里面的防护措施。还有,大老爷的用药就不用再从荣国府的药房取了,我们自己设法采买,包括日常饮食也是如此,与荣国府分割的更彻底些,以保安全。”
今天发生的事,无疑让邢淑秀更进一步见识到了人心黑暗和残忍,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吧,但至今为止,确实从未主动去害过什么人。贾敬贾珍,包括如今贾赦变成这样,虽说与她有关。
可也不能怪她啊!
完全是他们自己作的好吧。
为了保命,更重要的是为了保住贾赦的命,邢淑秀只能进一步与荣国府分割,以免荣国府那又使什么阴暗手段。
老太太看着一脸慈祥,但就凭老太爷一个庶子都没有,便也能分析出,她年轻的时候并不是个善茬,绝不能真把她当成慈祥老太太看待,必须提防着。
可惜有些事,不是想分割就能分割的,第二天早上,邢淑秀去荣禧堂那边请安的时候,就没能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去。而是被贾母留下来,要求伺候她吃早饭,王夫人则被她特许坐下来吃饭。
同时还不断挑邢淑秀的刺,指责她伺候的不好,没王夫人孝顺,显然贾母是在用自己的身份和孝道制裁邢淑秀。
婆婆给儿媳立规矩,没人能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