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零伏离开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朝刀嘴海雀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然后他的脚步声沿着螺旋阶梯的方向逐渐向上远去,在一阵金属门被推开又合拢的声响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留下的那三个保镖很快就到位了。
西伯利亚虎亚人的身形比房间的门框窄不了多少,他靠在门侧墙壁上的时候,肩膀几乎要抵到对面的墙面,步枪被他横握在身前,枪口朝下,姿态松弛但不松散,北极熊亚人站在病床另一侧靠窗的位置,背对着窗户,目光扫过门口和走廊的方向,麋鹿亚人的位置则稍微靠后一些,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半蹲着,手里的步枪枪管搭在膝盖上,侧耳听着走廊方向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三人之间的站位不多不少,刚好覆盖了房间内所有可能的入侵角度。
南鸣律站在门边,目光从他们身上依次扫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那道正在检查弹匣的白色身影上。
“纳粹小姐。”
刀嘴海雀的手指在弹匣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眉头已经在抬起来之前就皱紧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意从她低垂的侧脸方向传过来。
“如果你再敢用那个称呼叫我一次,我就把你的舌头扯出来。”
南鸣律没有被她那道语气影响,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墙边的姿态,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这边的枪械管控这么松吗?连步枪和狙击枪都能随便搞到。”
刀嘴海雀把弹匣推入枪身,拉动套筒确认上膛,然后把枪搁在桌面边缘,这才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表情虽然还是板着的,但语气比刚才稍微平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一件她认为属于常识范围的事情。
“自治区这边没有严格的禁枪令,理由很简单,让平民亚人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亚人自治区里种族太多了,有些种族天生体型小、力量弱,如果遇到危险连基本的自保手段都没有,所以枪械管制相对宽松,是为了平衡种族的先天差距。”
她说着,抬手点了点搁在桌面上的那把枪。
“当然,大口径的狙击枪要搞到也不算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搞不到就是了。”
南鸣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收回目光,视线在房间内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病床旁边那道低垂的轮廓上。
池凛羽正坐在床沿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床单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膝盖上,她的外套袖子被卷起来了一截,露出手臂外侧几道细长的划痕,血迹已经干涸了,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暗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应该是医院那场混战中,被碎玻璃或者流弹擦伤的。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几道划痕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换了一个位置,朝窗口的方向走了两步,正好站到了那个北极熊亚人身侧。
他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尖拨了一下那个北极熊亚人身后的辫子。
“你们这边的黑帮是怎么回事?”
北极熊亚人被那道触碰到辫子的动作弄得甩了一下头,像是那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他侧过身,把自己那条辫子从南鸣律手指的范围内移开,然后才开口,中文带着一层明显的口音,但语速并不慢。
“那种事,每个人都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措辞能解释清楚这个已经持续了很久的状况。
“从亚人自治区成立开始,那些家伙就已经通过向政治和经济领域渗透的方式,为自己谋求了合法的地位,表面上他们可能是商户、是企业家、是某些机构的负责人,但本质上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只被拨弄过的辫子的末端,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确认它还在原位。
“这次参与暗杀的那个黑帮,应该就是克拉夫迪·基辛手底下的人,他是本地最大的黑帮头子。”
南鸣律的目光在北极熊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短暂地停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克拉夫迪·基辛。”
说完这个名字,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随意感的轻快调子。
“我出去买点喝的,你们要什么?伏特加吗?”
北极熊亚人的嘴角明显地在那一瞬间抽搐了一下,他看了南鸣律一眼,像是正在确认这个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在确认南鸣律真的是在问自己后才干巴巴地开口了。
“水就好。”
南鸣律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利落感,紧接着他侧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微的锁扣声响。
走廊里的壁灯依然亮着,昏黄色的光线沿着螺旋阶梯的方向向上延伸,在墙壁上拖出一道道不规则的阴影。
南鸣律的脚步在走出几步之后慢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意像是一层被揭下来的薄膜一样逐渐消退,从嘴角开始,然后延伸到眼尾,最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张沉静的脸。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步伐的节奏比刚才稍微变了一点,带着一种更加明确的方向感。
“克拉夫迪·基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