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路上开了很久,最终,兮零伏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车。
而那栋建筑比池凛羽预想的要高得多,整体风格介于教堂和了望塔之间,在周围那些整齐的住宅楼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池凛羽下了车,站在原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微微眯着眼,像是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座建筑的性质,然后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兮零伏身上。
“池寺渊在这儿吗……我还以为会去医院之类的地方。”
兮零伏已经锁好了车,站在车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塔后摇了摇头。
“常规的医院不行,如果池寺渊被收治到这边的医院,当地的警方立刻就会知道,而这里的警方和刺杀池寺渊的黑帮之间是串通好的,一旦他被找到,下一次动手就不只是那几个人了。”
他说着,已经侧过身,朝塔底那扇沉重的木质大门方向迈开了步子。
“我提前安排了信得过的医护人员在这边,设备也早就准备好了,人交到这里,安全。”
池凛羽站在原地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垂下目光,跟上了兮零伏的脚步,南鸣律跟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大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窄一些,地面铺着深色的石砖,墙壁上挂着几幅宗教主题的旧画,光线从天花板上方几盏暖黄色的吊灯垂落下来,在过道里形成几段明暗交替的区域。
兮零伏没有在大厅停留,他径直走向侧方一扇不起眼的门,推开之后露出一段螺旋向下的阶梯。
楼梯是石质的,台阶表面被磨得有些光滑,边缘嵌着金属防滑条,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
几人沿着阶梯向下走了两三层,墙壁上的装饰逐渐变得简洁,从壁画和浮雕过渡到光秃秃的灰白色石面,头顶的灯也从吊灯换成了嵌在墙体内的壁灯。
兮零伏在最底层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来,伸手握住门把手,转动,推开。
门板刚露出一道缝隙,一道银白色的刃光就从门内直直地刺了过来。
那动作快且精准,刀尖直奔面部,带着一种没有经过任何迟疑的果断。
不过兮零伏的手在刀尖抵达之前就已经抬了起来,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把那道突刺的势头硬生生地截停在了半空中。
门内那人正是刀嘴海雀,她原先的头盔已经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散乱的白色长发,发尾在刚才那道突刺的惯性中微微甩动了一下又落回肩侧,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那道突刺之前就已经进入了高度警觉的状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脸上一时还挂着因为来不及辨认来人而残留的紧绷表情。
看到兮零伏的脸之后,刀嘴海雀才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指,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来的时候好歹也提前通知我一声。”
兮零伏也松开了她的手腕,收回手,垂在身侧.
“时间紧,来不及提前打招呼。”
他说着,目光越过刀嘴海雀的肩膀,落向她身后那张安置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
呼吸机的管路和监护仪的导线沿着床沿排列整齐,仪器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稳定地闪烁着,池寺渊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极其平稳地起伏着,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他刚被带出医院的时候稍微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恢复了一点薄薄的血色。
兮零伏的目光在那道平稳的呼吸节奏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
“状态怎么样?”
刀嘴海雀把手里那把刀搁在旁边的桌面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指,她侧过头,目光也顺着兮零伏的方向看了一眼病床,声音恢复了那种更接近汇报的平稳语调。
“状态很好,麻醉也还在作用,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了,感染的风险基本控制住了,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兮零伏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池凛羽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穿过那段被壁灯暖光填满的距离,落在病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落在了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南鸣律站在她侧后方,灰色的眼眸在病床和刀嘴海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后自然地侧过头,目光落向兮零伏的方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兮零伏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交叉了一下又松开。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呼吸机发出平稳而规律的声响,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