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的身体在蛛网中绷紧了一瞬,然后猛地膨胀开来。
那不是能形容的程度——他的肩胛骨向外撑开,脊椎的弧度变得更加突出,脖颈两侧的鳞片像翻开的甲片一样层层叠起,整个人从原本的体型向外扩张了不止一圈,身形压得很低,手臂撑在地面上,十指扣进柏油路面,指尖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凹痕。
下一秒,那层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蛛网被从内部撕开,断裂的银白色丝线在空中弹开,像被剪断的琴弦。
南鸣律没有站起来,他的四肢落地的同时已经朝前冲了出去,速度快到脚下踩过的路面碎屑被扬成一道灰白色的尾迹。
首无祟在上方。
他的身形在高楼之间快速穿梭,手指不断射出新的蛛丝,粘在墙面、窗沿和路灯杆上,借助那些支点不断改变方向,时高时低,时左时右。
南鸣律在地面上追着,他几次试图腾跃,但每次起跳的瞬间,首无祟都会刚好变向,让他的扑击落空。
就在这时,警笛声从街道尽头响了起来。
警车在距离这边大约几十米的位置停住,车门同时打开,几名警察迅速下车,其中一人单膝跪地,双手握枪,瞄准了前方。
不许动!趴下——
命令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那个警察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了混乱的街道,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枪声在建筑物之间回荡开来,像是炸裂的玻璃珠。
首无祟在半空中啧了一声,他的身体猛地一拧,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另一颗子弹被他抬手射出的蛛网在面前几厘米的位置拦截下来,丝线和弹头的碰撞发出摩擦声,子弹的动能被蛛网吸收后弹飞出去,歪斜着撞上了旁边的墙壁。
但有几颗弹头没有打中目标,弹射后改变了轨迹,其中一发擦过一个正蹲在路边捂住耳朵的年轻人的小腿,溅开一道血痕,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另一发击中了路边一辆已经停下来的轿车车窗,玻璃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引擎盖上。
为首的老虎警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猛地抬起一只手。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枪声骤然停了。
但他的话音刚落,首无祟的身影已经从半空中消失了。
下一秒,老虎警察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四肢——从手腕到脚踝,从肩膀到腰侧,几根细韧的蛛丝几乎是同时收紧,力道大得让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自主控制的能力。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握着手枪的那只手被蛛丝牵引着,枪口转向了南鸣律的方向。
首无祟的身影落在他身后,侧着脸,嘴角挂着一个带着血痕的、从容的弧度。
来,试试这个。
老虎警察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连续射出,角度刚好封住了南鸣律前进的路线。
南鸣律的脚步刹住,身体微微侧转,双臂交叉挡在面前,灰绿色的鳞片从手腕一直覆盖到肩胛骨,子弹击中鳞片表面发出三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弹头在撞击后变形弹开,落到地面,滚了两圈,停住了。
他的手臂放下来,鳞片上多了三道浅浅的白痕,没有出血。
南鸣律的目光从老虎警察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首无祟身上,灰色的眼眸冷得像结了冰。
而这时,一个花豹亚人从侧翼突入,他的身形压低,双手张开,十指间弹出尖锐的利爪,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朝着首无祟的方向猛扑过去,目标明确。
首无祟侧过头瞥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指只是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缠绕在老虎警察身上的那几根蛛丝同时收紧,发出绷直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撕裂声,老虎警察的头颅从脖颈上脱落,滚落在地面上,身体还在蛛丝的牵引下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维持了大约半秒才朝前倒下去。
花豹亚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而首无祟没有放过那零点几秒的空隙,他的手腕一翻,几根蛛丝从指尖射出,精准地缠绕在花豹亚人的脚踝上,猛地一拉。
花豹亚人的身体失去平衡,膝盖狠狠地磕在地面上,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整个人就被那股拉力拽离了地面,朝首无祟的方向飞了过去。
紧接着,首无祟抓着那几根蛛丝,像是甩一条鞭子一样猛地抡圆了手臂,花豹亚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着正冲过来的南鸣律砸了过去。
南鸣律的脚步猛地刹住,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犹豫,那具身体已经飞到他面前,如果他继续前冲或者侧身闪避,花豹亚人的后脑勺会直接撞上旁边的消防栓或者被甩到路面上,因此南鸣律收住了那股前冲的势头,双臂张开,一把接住了花豹亚人的身体,冲击力让他的脚在地面上向后滑了一小截,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痕迹。
他刚接住那个人,还没来得及把人放下来,首无祟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背后的蜘蛛节肢在他冲刺的过程中就已经调整了角度,其中两根最尖锐的节肢并拢着刺出,角度刁钻,目标精准,第一根节肢刺穿了花豹亚人的背部,从左肩胛下方贯入,穿透胸腔,从正面刺出,然后去势不减继续向前,第二根节肢紧跟着在同一道伤口上补入,尖端刺穿了花豹亚人的身体之后,扎进了南鸣律的小腹。
“噗呲!”
南鸣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根节肢刺入鳞片间隙的感觉,那种钝涩的穿刺感从皮肤下方传来,温热的东西顺着刺入点渗出来,沿着腹部的弧度往下淌。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抱着花豹亚人的那只手依然托着那具已经没有生息的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猛地攥住了首无祟刺入他腹部的那根节肢。
首无祟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他试图抽回节肢,但南鸣律攥着的力道大得惊人,那根节肢纹丝不动。
然后首无祟没有犹豫,另一只手猛地斩了下去,那根节肢从连接处被齐根切断,断面处涌出一层暗绿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