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街道上已经彻底乱了。
喇叭声、尖叫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有人在朝远处跑,有人在车里按着喇叭不敢下车,有人趴在地上抱着头,路灯的光把那些慌乱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歪,在地面上交错晃动。
南鸣律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首无祟的方向。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幅度不大,但足够表明姿态。
放开他们。
首无祟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嘴角残留的血迹还没干,但那弧度咧得很开。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那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几根银白色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划出细密的弧线,精准地绕过了那两个被缠住的路人,然后猛地收紧。
南鸣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两个路人的身体在蛛网收拢的瞬间被切断,碎块落在路面上发出湿黏的声响,暗红色的液体在路灯的光线下迅速铺开。
而斩击没有停下。
那些丝线在切碎人质之后去势不减,带着余力直直地落在南鸣律身上,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完全侧身,只能微微偏了一下,那几道锋利的丝线从他的侧腹划过。
“噗呲!”
一道细长的伤口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腰侧,灰绿色的鳞片被切开,边缘整齐,底下渗出一层暗红色的血迹,不算深,但足够明显。
南鸣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腹,然后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首无祟那张依然挂着笑意的脸上。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那条鳄鱼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然后他压低身体,几乎是在地面上滑行一样朝首无祟冲了过去,速度快到脚底扬起的灰尘被拉成一道模糊的尾迹。
首无祟没有迎上去,他身体猛地朝侧面一倒,一个滑铲的姿态,从南鸣律的冲刺路线下方穿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舞。
同时他的手指没有停,几根蛛丝从指尖射出,精准地缠绕在街道两侧停着的两辆轿车的保险杠上,然后他的手腕猛地一收。
两辆车被拽离了原地,车轮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短促的、焦黑的痕迹,然后整个车体被甩了起来,朝着南鸣律砸过去。
南鸣律的脚步骤然刹住,他的右拳握紧,没有后退,直接迎着那辆车一拳轰出。
车头凹陷下去,整辆车被那一拳打得偏转了方向,翻滚着撞进了旁边的店铺卷帘门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变形声。
另一辆车已经紧随其后,角度刁钻,刚好封住了他收拳的间隙。
南鸣律没有试图挡,他侧过身,那辆车的边缘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路面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车门被撞得翘起来,玻璃碎了一地。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翻倒的车辆和散落的碎片,落在首无祟身上。
首无祟已经跑出去了。
他的身影在路灯之间快速穿梭,朝着街道尽头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路口方向疾驰,那边的人影比这边更密集——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刚从便利店里出来,有人正低头看手机从斑马线穿过。
南鸣律的眉头锁紧了。
他没有犹豫,膝盖微曲,身体猛地发力朝那个方向追了出去。
脚下踩过碎玻璃和溅开的机油,风声从耳边掠过,他盯着首无祟的背影,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然后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脚下传来的触感不是平整的路面,而是一种微微弹性的、粘稠的质地,像是踩进了什么被覆盖在地面上的网。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低头看去。
地面上一层薄薄的蛛网在路灯的反射下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覆盖了他脚下大约几米的范围,边缘延伸到路边的灯柱和消防栓上,那些丝线的纹理细密而规整,像一张被精心编织过的地毯。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判断,那些蛛网已经猛地收拢了。
从四面八方,几根更粗的丝线同时收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拉动了所有的绞索,那层薄薄的蛛网在瞬间翻卷上来,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腹,将他整个人紧紧地裹在了里面。
丝线的拉力大得惊人,他的手臂被牢牢地捆在身侧,连手指都只能微微弯曲。
他侧过头,看到首无祟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正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带着血痕的脸上挂着一个满意的弧度。
都说了嘛,安分一点。
—
公园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滑梯的金属支架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狄幕希坐在滑梯下方的水泥地面上,双手托着腮,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望着公园入口的方向。
铁门半敞着,晚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地上几片枯叶吹得翻了个身。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眸,低声嘟囔了一句。
......今天也没来啊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