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朝汐从地上站起身来,碎石和泥土从她的衣服上簌簌落下,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她认出来了。
沙螽亚人歪了歪头,那两条触须在空中摆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黄绿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冷的光,他似乎很享受雾朝汐这种如临大敌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Sia ferox。”雾朝汐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监狱里最危险的囚犯之一,因为犯下了连环杀人案被送入海上监狱,罪名成立后被判了三个无期徒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出监狱一步,但就是这样的人,在参寒森袭击监狱的时候趁乱逃了出来,更让雾朝汐牙痒的是,这家伙在之前就曾策划过一次越狱,而那一次导致了两名狱警的死亡。
沙螽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他歪了歪头,六条节肢微微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向下压了压,一副准备扑击的姿态。
“雾朝汐警官,你的眼神好可怕啊。”
雾朝汐没有心情和他叙旧,她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南鸣律的方向——他还被巨扁锹甲亚人的巨钳夹着,虽然还能撑住,但那些鳞片的裂纹越来越密集了。
不能再拖了。
而这时沙螽动了,他的六条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朝雾朝汐的方向直直地撞了过来,速度快到他的身体在昏暗的洞窟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雾朝汐的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后移,她不是要躲,她也来不及躲,在沙螽扑到她面前的瞬间,她的腰腹猛地一拧,那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鳄鱼尾巴从身侧横扫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抽向沙螽的腰侧。
尾巴击中了。
不对,是沙螽主动接住了。
他的手在尾巴击中他身体的最后一刻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雾朝汐的尾巴根部,指节收紧,指甲陷进了鳞片的缝隙里,他的身体被尾巴的冲击力带得朝侧面滑了半步,但没有倒,甚至没有失去平衡。
“抓到你了。”
沙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潮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他抓住雾朝汐的尾巴猛地一拽,雾朝汐的身体被他从地面上整个提了起来,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
“砰!”
雾朝汐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石和泥土在她身下炸开,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沙螽已经松开了她的尾巴,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两条触须在头顶摆动着,黄绿色的复眼里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另一边。
巨扁锹甲亚人还在发力,他那对巨钳已经夹着南鸣律的腰部持续了很久,钳口与鳞片摩擦的声音一直在洞窟里回荡,但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了——这个学生的腰还没有断,鳞片在裂,血在流,但没有断。
南鸣律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灰绿色的鳞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覆盖到胸口,从胸口延伸到腰腹,将他的全身都包裹在一层致密的、边缘锋利的甲胄之下,牙齿从牙龈中探出,变得尖锐而弯曲,上颚的几颗獠牙甚至刺破了下唇的内侧,血珠沿着牙尖往下滴。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巨扁锹甲亚人那只钳住自己腰部的巨钳,手指扣住钳口的上缘和下颌,指甲嵌进甲壳的缝隙里。
发力。
他将那只巨钳从自己的腰侧硬生生地掰开了一条缝隙,鳞片和甲壳摩擦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血从被挤压的伤口中涌出来,顺着他的腰腹往下淌。
就是现在。
南鸣律的身体从巨钳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停顿,整个人直接朝巨扁锹甲亚人的怀里冲了过去,他的嘴张开了,露出满口尖锐的、还在滴血的獠牙,朝着对方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甲壳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巨扁锹甲亚人的眼睛猛地睁大,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但他没有叫出声,他的嘴角反而向上咧开一个弧度——狰狞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在南鸣律的颈部肌肉绷紧、准备发动死亡翻滚的瞬间,巨扁锹甲亚人的另一只巨钳已经从侧面夹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南鸣律的脖颈。
钳口收紧,甲壳与鳞片撞击的脆响在南鸣律的耳边炸开,他的獠牙还嵌在对方的肩膀上,身体已经开始发力,但脖颈被钳住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地按住了。
无法翻滚。
巨扁锹甲亚人低下头,那张狰狞的脸凑到南鸣律面前,深黑色的眼珠里倒映着南鸣律灰色的竖瞳。
“想撕碎我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疯狂的笑意,“鳄鱼的死亡翻滚确实可怕,但要发动那招,你至少得让我失去平衡才行吧?”
他钳住南鸣律脖颈的那只巨钳又收紧了一点,甲壳的尖端抵在南鸣律的喉结位置,虽然没有刺穿鳞片,但那股压迫感让南鸣律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现在的你,可没办法把我拖进水里啊,小鳄鱼。”
南鸣律咬着牙,牙齿在巨扁锹甲亚人的肩膀上又往深处嵌了几分,血从齿缝间溢出来,沿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但他确实动不了了,脖颈被锁住,身体被压制,他整个人被巨扁锹甲亚人的力量稳稳地按在原地,连转头都做不到。
而另一边,沙螽站在雾朝汐面前,六条节肢支撑着修长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帝鳄、野猪鳄、黑凯门鳄。”沙螽一条一条地数着,像是在念一份菜品的配料表,“真是豪华的血脉组合啊,难怪你能在那座岛上混得风生水起。”
雾朝汐从地上撑起身体,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可惜——”沙螽歪了歪头,那两条触须在她面前晃了晃,“光有血脉是不够的。”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锯齿状的尖牙。
雾朝汐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沙螽看着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还在和南鸣律僵持的巨扁锹甲亚人,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雾朝汐身上。
“你那个小同伙挺能扛的嘛,被巨扁的钳子夹了那么久都没断。”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咧开了一些,“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
雾朝汐的牙关咬紧了,她的余光瞥向南鸣律的方向——他的脖颈被钳住,而巨扁楸甲的肩膀被咬住,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谁也奈何不了谁,但他的腰侧还在流血,那些裂纹还在扩散,而巨扁锹甲亚人的钳子看起来依然稳如磐石。
“别看了。”沙螽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的六条腿在地面上轻轻挪动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重新压低,黄绿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上次越狱被你拦下来,我心里可是一直记着呢,好不容易又碰上了,这次怎么着也得讨回来吧?”
雾朝汐咬了咬牙。
她的牙齿开始在口腔中发生变化,从原本不太显眼的、和常人差别不大的齿列,逐渐变得尖锐、突出,同时她微微伏低身体,双手撑在地面上,重心下沉,黑色的鳞片从她的脖颈开始蔓延,沿着下颌、颧骨、耳廓,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将她的脸包裹在一副冷硬的、泛着暗沉光泽的甲胄之中。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一层薄而透明的瞬膜从内眼角快速地划过,将瞳孔的颜色从灰色过滤成了近乎猩红的暗色。
她的目光扫过南鸣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