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酒店中。
反夜月原本正躺在床上睡觉,被子拉到下巴,猫耳微微垂着,尾巴搭在床沿外面,尾尖那撮白毛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走廊里的,是房间里的。
有人在说话,语速很快,语气很急,好几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紧张的氛围不需要听懂内容就能感受到。
反夜月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琥珀色的猫瞳从半梦半醒的朦胧中慢慢聚焦,她撑着床铺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睡衣的领口和锁骨。
她的那几个舍友都已经回来了。
仓鼠女生坐在床沿上,双手攥着床单,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水獭女生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朝外面张望,湿漉漉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懒熊女生难得没有裹在被子里,而是坐在床角,双臂环抱着膝盖,小小的熊耳紧紧贴在头皮上。
绵羊书记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本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活动流程表,蓬松的羊毛一颤一颤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其他人还要慌张。
反夜月揉了揉眼睛,把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开口了。
“发生什么事了?”
绵羊书记听到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像是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睡觉。
“啊,反夜月同学,你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知道,学校突然让大家全部回酒店等消息,也没说为什么,就是让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去。”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刚刚有人看了一下,电梯都停运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反夜月微微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仓鼠、水獭、懒熊、绵羊。
四个人,没有浅书怜。
反夜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浅书怜呢?”
绵羊书记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也跟着环顾了一圈房间,从仓鼠的床看到水獭的床,从水獭的床看到懒熊的床,从懒熊的床看到反夜月床边那张空荡荡的、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
“不、不知道啊……”她的声音更紧了,嘴唇微微发抖,“明明上楼的时候还在一块来着,我还跟她说了话的……”
—
此时,另一边。
森林中,南鸣律正跟着雾朝汐寻找那个树洞。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树冠上方的天空从橙红色渐变成灰紫色,林间的光线越来越弱,树干的轮廓变得模糊,脚下的落叶和树根也不太看得清了。
雾朝汐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不是因为她累了,而是因为能见度太差,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她的灰色眼眸半眯着,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扩张,脖颈上那片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咂了咂舌。
“天要黑了。”
南鸣律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接话。
雾朝汐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应该不怕黑吧?”
“当然不怕。”
雾朝汐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重新扭过头继续赶路。
“你难道是个面瘫吗?”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在聊天的语气,“从见面到现在,我就没见你露出过其他表情。”
南鸣律想了想。
“你也没见过我几次吧。”
“即便如此,”雾朝汐拨开面前一丛低垂的树枝,侧身从缝隙间穿过去,“我也不认为有哪个学生可以面无表情地坐在两具尸体中间,甚至其中一个还是由他亲手杀死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半开玩笑的意味。
“该不会你之前就杀过人吧?”
结果,南鸣律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那样沉默地跟在雾朝汐身后。
雾朝汐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侧过头,眼神变得凝重了一些,那双和南鸣律如出一辙的灰色竖瞳直直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你真的还杀过人?”
南鸣律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那些事和现在的事没关系吧,你只需要知道,我绝对不是什么潜藏的罪犯就行了。”
雾朝汐眯了眯眼。
她后退了一步,保持着面朝南鸣律的方向,脚下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种话有点让人难以相信……”
话音未落,她的脚下突然一空。
落叶和泥土从她脚后跟的位置塌陷下去,雾朝汐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
南鸣律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向前冲了一步,伸出手去抓雾朝汐的手腕。
指尖擦过了她的袖口,但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