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片,两人又在悬崖边欣赏了一会儿风景,五诗禾似乎真的放松了下来,甚至轻轻哼起了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有些古怪的小调,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随意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南鸣律则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脚下的深潭、奔腾的瀑布,又望向远处蜿蜒的山路。
左侧是陡峭湿滑、几乎无法攀爬的岩壁,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右侧则是更深的山谷和茂密的原始森林。
“接下来……怎么走?” 南鸣律微微蹙眉,望着前方似乎已是尽头的断崖,开口问道,“下山?还是绕路?”
五诗禾停止了哼歌,转过身,背对着悬崖和瀑布,面向南鸣律。
“南鸣律,你应该会游泳吧?”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了,我是鳄鱼。”
这个回答似乎让五诗禾很满意,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行了。”
“什么行了?” 南鸣律心中的疑惑更甚。
游泳和下山有什么关系?难道要游过瀑布下的深潭,从河流下游找路?
然而,五诗禾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下一秒,就在南鸣律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中,在悬崖边猎猎的山风里,她忽然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变化的情况下,她身体向后一仰,双臂张开,整个人,直直地朝着身后那深不见底、瀑布轰鸣的悬崖倒了下去。
“!!!”
南鸣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至极的画面,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猛地向前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瞬间消失在悬崖边缘的身影。
“喂——!”
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卫衣帽子扬起的一角布料,抓了个空,冰冷湿滑的触感一闪即逝,随即是彻骨的、带着水汽的狂风从悬崖下倒卷上来,扑打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南鸣律扑到悬崖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目光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几十米处,那被瀑布冲击得水花四溅、泛着白色泡沫的深绿色潭水中,五诗禾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瞬间没入了翻涌的水面之下。
南鸣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哗啦!”
下一秒,距离入水点不远处,靠近瀑布边缘、水流相对平缓一些的河面上,一个脑袋猛地探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
五诗禾甩了甩头,将脸上的水珠甩开一些,然后抬起头,迎着从悬崖上投下的、南鸣律那震惊的目光,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畅快的笑容。
她抬起一只手,朝着悬崖上僵立不动的南鸣律,用力地、欢快地挥了挥,水花在她手臂周围溅开,她的嘴唇动了动,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震耳欲聋的瀑布声,南鸣律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从口型看,似乎是:
“下来呀——”
她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很……开心?
南鸣律:“……”
他维持着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的姿势,僵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会儿冰凉,一会儿又像被点燃般滚烫,大脑里一片混乱,只剩下刚才她坠落的身影和此刻她在水中灿烂的笑容在反复切换。
“真是……”
南鸣律喃喃着,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危险的悬崖边缘,目光飞快地扫过下方深潭的位置、水流方向,估算着入水角度和可能的风险。
然后,他不再犹豫。
助跑,起跳。
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划破悬崖上方明亮的天空,朝着下方那轰鸣的瀑布和翻涌的深潭,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全身,但奇异地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畅快感,以及视野中急速放大的、那片仿佛要将他吞噬的水面,和水面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仰头望着他、似乎也因为他真的跳下来而微微睁大了眼睛的身影。
“噗通——!!!”
比刚才五诗禾入水时响亮得多的巨大水花在深潭中轰然炸开。
—
另一边,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反夜月家老宅静谧的走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反夜月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蔬菜肉糜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她脚步放得极轻,猫耳敏感地竖着,捕捉着屋内细微的声响,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卧室走去。
她在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试图让看起来不那么紧绷,然后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