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辱骂，也没有威胁。
他报了公司名称、自己的姓名和一笔借款编号，请周秀琴添加工作账号，以便核对材料。林昭让母亲先记下信息，不在电话里确认任何责任。
“我只是他的母亲而已。”周秀琴说。
“我们这边留存了您的房产证、身份证照片，还有一份家庭周转说明。需要向您核实，是否为您本人提供。”
周秀琴脸色变了。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微信。一个两百多人的催款群里，已经有人贴出槐荫路房产证的照片，产权人姓名没有遮，证件号码只打掉中间几位。下面写着：借款人家属提供房产保障，目前拒绝配合。
林昭先截取群名、发布时间和账号信息，随后让母亲退出页面，别在群里争执辩解。
“这些证件照片到底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周秀琴盯着屏幕，嘴唇发白：“我真的不清楚。”
“你有没有把新房本交给过其他人？”
“没有，一直好好收在保管箱里。”
“那房产查询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呢？”
周秀琴瞬间沉默下来，说不出话。
林昭没有催促追问。她把母亲的保管箱取出来，母女二人逐项核对清点。新房本完好无损，公证材料也都在。唯独少了一份不动产查询证明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的夹层里，也空缺了两张。
“上个月耀耀说要找一份正规工作，需要办理落户手续。”周秀琴终于开口，“他跟我索要住址证明，我没敢给他房本原件，就把之前查房留存的复印件拍了照发他。我还在身份证复印件上手写了‘仅用于住址核验’的字样。”
“你手机里还留着原图吗？”
“原图一直没删，还在。”
照片上的确有手写的用途备注，可催款群里流传的版本，恰好裁掉了下半段备注，只保留了纯粹的证件主体画面。
这能证明照片被人为裁剪篡改，却无法直接判定借款无效，更不能洗脱周秀琴可能作出的其他承诺。林昭当即联系律师，加急查询房屋当前登记状态。槐荫路的房产依旧无抵押、无查封，登记中心也没有新增的处置申请记录。
周秀琴听见“没有抵押”几个字，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房屋目前没有办理任何抵押登记。”律师严谨说明，“但还要核查，你是否签署过担保协议、借款确认书或是房产处置承诺书。单凭一张裁剪照片，没法直接把房子抵债，但其他书面文件，有可能让你承担连带债务责任。”
对方债权公司随即发来材料清单，没有直接公示完整合同内容，只要求周秀琴本人到场核对核验。林昭让律师先发正式公函，勒令对方立刻停止在社群传播私人证件照片，同时提供材料获取来源、合法授权依据，以及所有与周秀琴相关的文件副本。
对方响应很快，删除了群内公开图片，却坚称所有材料都是借款人及“家庭保障人”主动提供。他们自称是出借受损方，有权核验材料真伪。
“他们不是随便找上门讹人的，对吗？”周秀琴忐忑询问。
“目前只能确定两件事：林耀确实存在未结清借款，对方手里也确实掌握了你的私人证件材料。”林昭冷静分析，“其余细节还要逐一核查。”
“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对方报出的未清偿余额，算不上林耀过往最大的一笔债务，却也足以让周秀琴彻夜难眠。她翻出自己的收支账本，反复核算租金、存款余额，又默默查询槐荫路房源的市场估值。
“别打着替他还债的主意。”林昭出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