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工资发完,启川旧员工群里没有出现顾沉舟想象过的场面。
没人夸他担当,也没人说事情翻篇。有人核对金额,有人追问社保补缴情形,有人把未支付的加班记录重新发给执行联络员。钱只解决了清单上的一部分,不会把被拖欠的日子一并退回去。
供应商那边同样如此。收到首笔款的一家同意暂停催收两周,另一家仍按合同主张逾期费用。顾沉舟手里的现金更少,能谈的空间也跟着缩小。
顾建国却认为,钱既然已经发出去,员工就该撤掉所有主张。
“加班费、补缴社保,一桩桩没完没了,他们到底还有多少诉求?”
顾沉舟把核算表递给他:“有完整记录的,我们依规核算补齐;无有效凭证的,允许双方争议协商。”
“你现在就只会一味认账。”
“该争取协商的,我们依旧在争取。”
顾建国没接表,只问陈慧兰那张共用卡为什么又少了钱。陈慧兰承认给了顾曼,数额不大,却正好来自本月预留的治疗费。
“她是你亲生女儿。”陈慧兰辩解,“我总不能看着她四处借钱、难堪度日。”
“她名下有资产,只是自己不肯处置变现。”
“她那些东西,大半都是旁人赠送的纪念品,怎么能随便卖?”
两个人争到最后,顾建国取消了共用卡权限,改成直接支付陈慧兰的房租和医疗,日常费每周转一次。陈慧兰觉得自己被当成孩子看管,当晚就搬去顾曼住的朋友家。
顾曼起初答应得痛快,第三天便嫌母亲问得太多。朋友家的客房只有一张床,陈慧兰夜里咳嗽,吵得所有人都睡不好。顾曼让她回老宅,她却拉不下脸。
亲戚群里很快分成两边。有人说顾建国太狠,有人说陈慧兰把女儿惯坏,还有人私下联系顾沉舟,要他出面把父母劝回去。
顾沉舟只处理母亲已经确认的治疗预约,不再替两人传话调停。他整理出三处短租房源,让陈慧兰自行挑选。陈慧兰一处都不愿看,反问他是不是连亲妈都不愿接纳。
“我现在住的是一室户。”他坦然说道,“你可以临时暂住三天,我睡客厅。但三天之内,你必须确定后续的固定住处。”
陈慧兰哭着骂他心硬冷血,最终还是转头去了姨妈家暂住。
过去顾家有房、有车、有公司,聚在一起的时候像谁都离不开谁。真正少了一部分钱和一个肯收残局的人,亲情便露出各自的条件:顾建国要控制,陈慧兰要孩子替她决定,顾曼要供给,亲戚要体面,却没人愿意长期腾出一间房。
林昭是在周末看见相关消息的。
商业号拍到陈慧兰拖着行李离开,标题又把她写进去,说“前儿媳拒绝援手”。她只让平台删除未经授权使用的旧照片,没对顾家的居住安排作任何说明。
她没有从顾沉舟的售房款里得到额外补偿,也没有因为他开始承担责任就获得一份迟来的圆满。昭禾本周少掉的销售仍在报表上,暂停续排的包装工时也没有回来。
周日晚上,她去周秀琴的短租公寓吃饭。
槐荫路的租约已经接近到期,周秀琴正慢慢收拾东西,考虑要不要搬进那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她炖了汤,桌边放着那本“周秀琴个人收支”,每笔租金、药费和水电都记得清楚。
“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别去看网上的流言。”周秀琴给她盛汤,“横竖他们都要挑你的不是。”
“相关事宜都处理完毕了。”
“你不去掺和是对的。”周秀琴说完,像是还不习惯自己能这么笃定地评判,低头摆了摆筷子,“以前顾家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压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