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资的事谈完了，合同签了，就等款打进来。公司那边陈建平带着法务跟红杉和中东的人对接，一条一条过，不用马媛媛盯着。娱乐公司那边周正浩自己跑，艺人续签、团队组建，他比谁都上心。数据中心方磊和老陈在跟，选址、设备清单、供应商，技术部的人天天加班，马媛媛去了也插不上手。
忙了差不多两个月，事情终于从她身上松开了。
她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也给唐婉莹放了假。两个人哪儿都没去，就待在檀宫。
第一天早上，唐婉莹先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一条亮光，落在被子上。她侧过头，马媛媛还睡着，被子裹了大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片。唐婉莹看了她一会儿，没叫，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洗漱。
等她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马媛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十点多了。”唐婉莹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把她额前那缕乱发拨开，“醒了就起来，别赖了。”
马媛媛嗯了一声，又闭了一会儿眼，才慢吞吞坐起来。唐婉莹把拖鞋踢到她脚边，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保姆端了粥和小菜上来，两个人慢慢吃。吃完马媛媛去书房翻了一会儿书，唐婉莹也跟进来，找了本小说坐在窗边看。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十一点多，小杨从公司回来了一趟，抱着一摞文件。
“马总，这几份陈总说今天得签。”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摊开，“红杉那边的补充条款，中东的资金流程单，还有娱乐公司的收购框架，周总那边催着要走流程。”
马媛媛放下书，一份一份看过去，签了名。
“行，你去吧。”马媛媛把笔一搁，“这些签完你就拿走，别耽误那边的事。”
“那我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个会。”
小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抱着文件走了。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到院子里散步。七月的上海热，但檀宫的院子树多，老樟树遮出一大片荫，石子路上有风穿过，比屋里凉快。
走到后院，唐婉莹看了一眼墙根那排花，皱了皱眉。
“又黄了。”
马媛媛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月季蔫了几棵，叶子发黄，多肉底下也烂了几片。
“水浇多了。”马媛媛蹲下来看了看，“还有这几棵，晒得太狠了，得挪个地方。”
“你挪。”唐婉莹说。
“你自己种的，你挪。”
唐婉莹不吭声了。
这片花当初是唐婉莹搬进来的时候种的。那时候院子刚收拾出来，靠墙那一溜全是草地，看着空落落的。唐婉莹嫌单调，说“种点花吧”。第二天就拉着马媛媛去花市，挑了一堆回来，月季、茉莉、栀子、多肉，还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她蹲在地上刨坑、栽苗、浇水，忙了一下午，手上全是泥，脸上笑得跟个小孩似的。
种完之后新鲜了两天，天天早上跑去看，浇浇水、松松土。过了两天，兴趣淡了，就不管了。浇水的事扔给保姆，施肥剪枝扔给园丁。她自己只负责“想”——想种什么，想买什么，想怎么摆。买回来、种下去，就算完成任务。
马媛媛说过她好几次：“你种了又不管，不如不种。”
唐婉莹每次都笑嘻嘻地说：“我负责想象，你负责实现。”
今天又是这句。
“你负责想象，我负责实现。”唐婉莹站在旁边，看着那排花，“这几棵黄了，你给浇浇水。”
马媛媛蹲在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种的，你自己浇。”
“我懒得动。”
“我也懒得动。”
“你蹲都蹲下了。”
马媛媛哼了一声，站起来去拿水管。唐婉莹跟在后头拎着剪刀，嘴上还卖乖：“你浇，我剪枝。”
“你就会使唤我。”
“我使唤别人还不放心呢。”
马媛媛拧开水管，一边浇一边嘀咕：“自己种的时候兴致勃勃，种完了就不管，黄了就知道叫我。下次别种了。”
“下次种别的。”
“还种？”
“种点不操心的。”唐婉莹蹲下来剪枯枝，剪了两下，又说，“你看这棵，我去年从花市淘的，老板说特别好养，不用管。结果你不管，就成这样了。”
“你买的，你怪谁。”
“怪你。”唐婉莹头也没抬，“你不管。”
马媛媛气笑了，水管往她那边偏了一下，溅了她一裤腿。唐婉莹“哎”了一声跳起来，两个人笑了一阵。
浇完花，两个人在后院的泳池边上站了一会儿。泳池不大，水是凉的，被太阳晒了半天，上面一层温温的。马媛媛脱了拖鞋，坐在池边把脚伸进去，唐婉莹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脚在水里轻轻晃。
沈楠扛着水管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老板，您俩这日子，比我们村口晒太阳的老头还舒坦。”
“舒坦你也来啊。”唐婉莹说。
“我不敢。”沈楠咧嘴，“我一来，谁给您看门。”
下午马媛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唐婉莹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马媛媛喝了一口，掏出手机，翻到陈思雨的号码。
她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上一次打是差不多一个月前了。这一个月，她忙融资，陈思雨那边也赶进度，两个人都没顾上打电话。她有时候想打，看看时间，又怕那边在拍戏，打扰了。今天闲下来，想了想，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陈思雨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里有人在说话，还有鸡叫。
“在忙？”
“刚收工，正往驻地走。”她停了一下，“你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马媛媛听见脚步声，踩在土路上，还有狗叫。过了一会儿，人声远了。
“行了，找了个背阴的地方。”陈思雨说，“这边下午热得要命，太阳晒得人发晕，拍一场戏就得歇半天。”
“今天拍了什么？”
“上午拍了场村小的戏，林夏在黑板上写字，孩子们在底下念。有个小男孩念错了，林夏没忍住笑场了，张导说这条留着，不用重拍。”
马媛媛笑了一声。
“你那边呢？”陈思雨问，“今天忙不忙？”
“不忙。放了几天假，刚吃完午饭，在院子里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