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小栓走了两步,回头拿铁锹指了指石头,“你,先吃饭。六碗馒头管够。明天训练场见。”
石头站在原地,搓着手咧开嘴笑,三层下巴把脖子彻底盖住了。
姜暮烟从通道口往库房走,路过老钱旁边停了一步。老钱正蹲地上跟钱婶分旧式电池,三箱电池码得整整齐齐,箱盖上拿粉笔标了正负极。
“老钱。”姜暮烟蹲下来,从箱子里摸出一节电池在手里颠了颠,“北边旧河床上游,你说三十多号人,来了二十三个。剩下十来个呢?”
老钱手上动作停了,把电池放回箱子里,搓了搓手指头:“剩下十一个,不愿意来。领头那个叫孙老六,说地硬是硬了点,但住惯了,不想挪窝。我劝了两天,人家把门一关,说‘老钱你自己去享福吧,我死也死在这块地上’。”
“硬气。”姜暮烟把电池放回去,“那地硬得跟铁板似的,种啥啥不长,靠拆零件过日子——他拿啥硬气?”
“手里有批货。”老钱压低嗓门,“我来之前瞅了一眼,孙老六棚子后面挖了个地窖,里头码了七八箱铁器零件,还有两箱不知道装的啥,拿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他让我带话——‘拿东西来换,别想白拿’。”
姜暮烟把防毒面具往脸上扣,镜片后头那双眼睛眨了两下:“拿东西换?他当这是菜市场砍价呢。”
“他说了,不换也行,他自己留着,等天再热点,把零件融了打铁锹。”
“他拿啥融?他有炉子吗?”
“有个土炉子,烧柴的。融不了大件,小零件能化。”老钱啧了一声,“就是产量慢,三天打一把铁锹。”
姜暮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行。过两天我去会会这个孙老六。带两箱燃烧瓶去,告诉他要么换要么我把他地窖点了。”
老钱张了张嘴:“这……这不好吧?”
“吓唬他的。”姜暮烟往库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他要真不换,就点了。反正融铁挺费柴火的,我帮他省点。”
老钱蹲在原地,跟钱婶对了个眼神。钱婶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小声嘀咕:“这姑娘比孙老六黑多了。”
“黑多了。”老钱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她管饭。”
姜暮烟走到库房门口,李秀兰正趴在木箱上记账,账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她见姜暮烟进来,把账本一合,笔往耳朵后面一别:“两拨人一共来了三十六个。粮食缺口——按一人一天一斤半算,一天多五十四斤。咱库存够吃四十三天。加上南边北边带过来的,凑一块够四十八天。”
“四十八天。”姜暮烟从空间摸出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够了。水稻第二茬再过二十天能收。梯田里的莲藕也快了。四十八天之后断粮的话——那说明我太废物了。”
“你废物?”李秀兰嗤了一声,“你要废物,这营地里四十多号人早啃树皮了。西南基地那个郑队长上回还打听你——‘你们那个姜扒皮最近又扒拉啥好东西了’。”
“郑队长那是惦记我空间里的黄瓜。”姜暮烟又摸了一根黄瓜扔给李秀兰,“你给她回话,说再拿三箱医用酒精来换黄瓜。一箱换十根,不讲价。”
李秀兰把黄瓜接住,咔嚓咬了一口:“郑队长上回说医用酒精只剩四箱了。”
“那就换三箱半。留半箱她自己喝。”
“医用酒精能喝?”
“不能。她要是想喝,我拿二锅头跟她换。”
正说着,通道口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姜暮烟咬着黄瓜走出去,看见老刘带来那十三个里头,一个中年女人正拽着赵秀的胳膊嚷嚷。女人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颧骨上两道干了的泪痕,嗓子劈了:“我男人还在南边据点!你们不能把我搁这儿不管!”
赵秀被她拽得袖子往下滑,另一只手还得护着怀里的干粮包:“嫂子嫂子你松手,我没说不管你男人……”
“你们说接人,接了十三个就跑了!我男人留在那儿啃树皮,你们倒好,回来吃馒头喝热粥——”
姜暮烟把剩下半截黄瓜往嘴里一塞,嚼着走过去,蹲到那女人跟前。女人被她这一蹲整得愣了一下,拽赵秀的手松了松。
“你男人叫啥?”姜暮烟嚼着黄瓜问。
“周……周大河。”
“周大河。留据点那个。”姜暮烟转头看老刘,“老刘,你走的时候周大河啥态度?”
老刘拄着拐走过来,脸上讪讪的:“周大河说……说再等等。他寻思等咱们那边缓过劲儿,能多带点吃的回去。他怕来了营地吃闲饭。”